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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烽火起

“辰哥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父亲在他身后颤着声音喊。

叶辰没有回头应声,只是闷头一步一步走出了将军府大门,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拼命跑了起来。

他根本顾不上认路,懵懵懂懂跑过一条又一条铺着青石板的长街,跑得肺里像是着了火一样又干又痛,最后终于在一堵刷着白灰的高墙面前停了下来。

他扶着墙大口喘着气,抬起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竟然浑浑噩噩,不知不觉就跑到了皇女府的后墙外面。

那棵他小时候经常爬上去摘果子玩的银杏树,粗壮的枝丫从高高的墙头上探出来,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吹过,黄叶子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

他望着墙头上那棵熟悉的银杏树,忽然膝盖一软,顺着墙根直直跪了下去。

“云清与——”压在胸口的悲恸终于决堤,他终于痛痛快快哭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就像是密林里受伤的幼兽,“我娘亲没了……我娘亲没了你知不知道……”

他就那样直直跪在冰冷的地上哭了很久很久,哭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哭得嗓子完全哑了发不出声,还是止不住眼泪。

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是期待墙门打开,她能出来见自己一面?还是期待她能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堵高高的青墙就那样沉默地立在原地,墙内的银杏叶一片接着一片慢悠悠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就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告别,连一句回应都不肯给。

金黄的杏叶一片接着一片打着旋从高高的墙头上飘落下来,纷纷扬扬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沾在他凌乱的发间,像一场安安静静、没有一句话语的告别。

过了许久,一身短打的素影悄无声息地从高墙里翻了出来,她脚步放得极轻,手里还带着一件带着淡淡熏香的深青披风,轻轻披在了仍然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叶辰肩上,嘴唇动了动,原本该喊出声的称呼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变作一声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低声道:“正……叶公子,请您节哀。”

叶辰慢慢抬起头,眼泪已经糊满了年轻的脸颊,他视线模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呢?她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一面?”

素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垂着眼帘,握着衣角低声回道:“殿下不在府中。”

叶辰静静盯着素影紧绷的侧脸看了许久,忽然扯着嘴角笑出了一声。

那笑声从已经哭到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裹着满满的仓皇凄惶,听得素影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狠狠颤了一颤。

“她是不会出来见我的。”叶辰像是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似的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她从始至终,就从来不想见我。”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双腿虚软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抬手粗暴地将肩上那件带着她气息的披风一把扯下来,狠狠扔在了脚下的黄土上,一言不发地转身,一步步朝着长街的方向走了。

素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瘦削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越走越远,最终慢慢消失在长街尽头的暮色里,才默默低下头,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披风,把布料紧紧攥在手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实情告诉叶辰,自己的主子在听闻靖边将军叶云落战死的消息后,当时就一口鲜血吐在了书房的御批上,现在院子里挤满了赶来诊治的太医,围着重病的主子束手无策。

主子其实比谁都想见叶辰一面,可她偏偏不能见,只要她此刻踏出一步,这些年筹谋了太久的所有布局,都会顷刻间化为泡影,前功尽弃。

可这些话,素影半个字都不能说。

她只能把这件带着主子气息的披风仔仔细细叠好,妥帖收在了储物箱里,就像是替墙里那个身不由己的人,好好存着一件永远都送不到心上人手里的牵挂。

叶云落战死之后不到半个月,久卧病榻的女帝也凤驭归天,驾崩而去。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可又早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女帝缠绵病榻已有数月之久,宫里宫外早早就换好了预备的丧葬仪仗,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等着那一天到来,这一日终于没能熬过去。

新帝继位的遗诏从垂帘的长殿传出来时,丹墀之下只跪了凤后君逸与大皇女云清月二人。

遗诏上清清楚楚写着“皇长女云清月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即皇帝位”。

可满朝文武大半都揣着明白,这道凭空出来的遗诏究竟有几分是出自先帝亲笔,实在不好说。

云清月登基的当日,远在千里之外封地的三皇女便立马打出了“先帝遗诏不明,权臣矫诏篡位”的旗号,举兵杀向京城。

紧接着,五皇女、七皇女也纷纷响应,各自拉起兵马占了属地城池,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原本还算太平的大凤国土上就已经烽烟四起,处处都听得见兵戈之声。

一直以来深居简出的四皇女云清与坐镇沄王府,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动静。

她既没有公开表态支持新上位的云清月,也没有扯起大旗公开举兵起事,只是一面下令加固沄地四周边防的城墙营垒,一面安安静静坐在府中看着天下局势一天天乱下去,按兵不动。

府里的幕僚见她始终沉得住气,纷纷劝她趁着京中空虚、各方势力无暇北顾的时候趁机起事,她听了之后既不答应也不反对,不置可否,只慢悠悠对着满帐幕僚说了一句:“现在,还不到时候。”

而坐在金銮殿上刚刚登基没几天的新帝云清月,早已经坐不住了。

三路叛军分别从东、南、西三个方向一步步逼近京城,她手里能够调动的兵力早已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也堵不住缺口,只能一边急急忙忙从各地抽调守军赶回京城布防,一边快马加鞭派了使者赶往沄地,希望手握重兵的云清与能“看在一母同胞的姐妹情分上”尽快出兵,入京勤王。

云清与当着满营将士的面见了云清月派来的使者,听完对方的诉求,只轻飘飘说了一句话:“情分?先帝母皇的尸骨都还没凉透,你就急着抢着登基坐凰椅,你说的这份姐妹情分,我怎么半分都没看见?”

使者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回了京城复命。

几乎就在使者离开沄地的同一时间,叶辰的二姐叶云笙从东临郡发来了一封急信。

三皇女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早就攻破了东临的外围防线,叶云笙正带着城中军民死死守着内城,可撑不了太久了。

信的末尾她小心翼翼询问弟弟近况:你在京城可还安好?如果京城真的出了变故,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动身来东临找我,姐姐护着你。

叶辰握着这封墨迹都被雨水打花的信,坐在灯下反复看了许久,最终拿起笔给二姐回了一句话:“二姐,你自己在前线多多保重,我在京城一切无事,你不必牵挂。”

他骗了二姐。

事实上,如今的京城早就一天比一天乱了。

街上原本热闹的店铺关了大半,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长街如今空荡荡的,连行人都没几个;城里的米价翻着跟头往上涨,足足涨了原来的三倍,不少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流民从被战火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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