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逃出卫王府的。
方才书房里的一幕幕还在脑中翻涌——他按在我肩上的手,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凑到耳畔的那句“怎知我梦中无你”……
这人,明明是众人口中不近女色的冷面王爷,却不想竟这般会调情。
帷帽的帽裙被穿堂风卷起,脸上的热意还未散尽,刚转过影壁,便与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齐豫。
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刀,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像是刚从外面办差回来。
真是难得,他今日不在林恒逸身旁侍候,否则也不会有书房那一出了。
见我从府里出来,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一种似笑非笑的会意?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东西:那日他在相府被林恒逸喝止、接过锦盒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不得的样子;林恒逸唤‘他’同乘一车时那句懒洋洋的“你来了,上车吧”;马车内他与林恒逸鼻息扑面、四目相对……
齐豫先回过神来。他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侧身让到一边,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我手里那本话本上。
然后便提步往府里走。与我擦肩而过时,脚步不疾不徐,目不斜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上了马车,我靠在车壁上闭了眼,手里还攥着那本话本,指节发白。车辘辘前行,街市上的人声叫卖声透过帘子传进来,模糊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我迫使自己呼吸慢下来,将方才那一整段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想齐豫。
想林恒逸对齐豫。
想林恒逸对我。
我猛地睁开眼。
不对!
全都不对!
我浑身一凉。
手指渐渐收拢,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他有过。他对齐豫,也曾如今日对我这般暧昧过,甚至可能……
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难怪!他之于我的熟稔和撩拨,怕只是他与齐豫的日常。
越来越多细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我越发觉得自己可笑了。
那日在相府,他让齐豫先回去,齐豫那张脸上的错愕、不情愿……如今想来,那或许根本就是情人之间的小性子。
他不要齐豫系长命缕时,齐豫面上分明是失落、愁怨、懊恼。
他出门亲随一贯都是齐豫,待旁人皆是冷面疏离,唯独对齐豫,纵容、亲近、时有暧昧、同乘一车。
他说他不想被人算计,深知女子攀附之心多是身不由己。可他没说,他是否也会喜欢男子。
他说“你想清楚了再答,我等得起”,可一月之期才过十日,他便诱我去卫王府、诱我坐一下午、诱我梦见他的模样、诱我在此处失了分寸。这一月之期,到底是他给我,还是他给自己?
我脑中一轰,此前那个被提亲、被暧昧冲昏了头的自己,简直蠢透顶了!
从御花园到酒肆,再到书房,我一直在猜他的心思;猜他是否真的对我不同;猜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我甚至在他书房睡着,唤着他的名字醒来,竟完全卸下了防备。
已经多久没有想过,他到底想从我这里要什么。
或者换句话说,我尹子络这个人本身到底有哪里足以令他动心。
我真蠢!
不,应该说此人手段竟如此高明,演技也如此高明,旁的女子若遇上他只怕与我并无甚不同。
所有事情全都对上了,两个强烈的念头激得我心脏快要蹦出胸口。
第一个念头——他想要齐人之福。
他既要娶我,以笼络我爹、稳固他在朝中的根基。
又舍不下齐豫——那个贴身跟随多年、清瘦沉默、与他同乘一车、同处一室的人。他要我,也要他。
他要宰相的助力,也要爱人的长伴。
所以他步步为营,又是求亲,又是示好,又是备好点心话本引我去书房,让我对他动心,让我甘心情愿嫁进卫王府。
而齐豫,依然是那个可以随时出入书房、贴身随行的人。
我攥紧话本,指尖几乎戳破封面。
第二个念头——他心机之深,演技之好,远超于我想象。
大皇子万事都在明面上——御花园里伸手,逼我嫁人,直接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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