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他近来政务忙,却不想他在回程的马车上都能睡着。
那张脸就搁在我颈窝处,鼻息舒缓,睡得很沉。平日里那股子从容与算计全不见了,只剩一个干净俊朗的少年。睫毛不长不短,安静地覆在眼下,唇线微微抿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挺好。
林恒逸睡相极好,不打鼾,不磨牙,不乱翻身。我侧了侧身,给他挪了个舒服的姿势,他便顺着动静拱了拱,像只寻着了暖处的猫。
马车走得稳,车外的人声渐渐稀了,灯火也一盏一盏地灭下去。我也困了,头靠着车壁,眼皮一点点沉下去。
再睁眼时,已是次日清晨。
我躺在自己的床榻上,钗环卸了,外衣也褪了,被子盖得齐齐整整。红豆在门口小声问:“小姐醒了?要起了么?”
我愣愣地坐起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是他送回来的,还是红豆扶进来的?
我本打算再访程府。可刚出小院,就被娘亲截住了。
“阿络,来,娘跟你说几句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语气,听着不像闲聊。
她把我拉到廊下坐了,手里剥着葡萄,语气也像剥葡萄一般,小心翼翼的,慢慢悠悠的:“再过两个月,你就及笄了。”
“嗯。”我自然是知道的,他说过,及笄之后就成亲。
“及笄是大日子。我想着,到时候摆几桌酒,请些亲戚故旧。你爹说,要给你办得热闹些。”
我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阿络,”娘亲停了手,看向我,“娘问你一句实话,你与太子殿下的亲事,你自己如今是怎么想的?”
我心里一沉。
“太子是储君,婚事不比卫王时。三书六礼只走到纳采,也不见宫里召见……”娘亲把剥好的葡萄递到我嘴边,“你自己的心意,得尽早明确。”
我含着那颗葡萄,没说话。
娘亲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把我心里那扇关了好些日子的门,一下捅开了。
我今年才十五。宫闱之内明争暗斗,我连东宫的门朝哪边开都还不知道。他身后有红罗绿绮,有程府那位我至今没摸清底细的程姑娘。往后他身边还会有更多的人、更复杂的势力和斗争。宫里那位还没召见我,怕是也有其他想法。
更要紧的是,我自知不是个大度的人。
即便顺利成婚,我也没法毫无波澜地接受丈夫三宫六院,没法在他抱着别人的时候还对自己说“这是寻常”,没法把一颗心交出去之后,再痴等着他多分一些宠给我。
当初他求娶,为的是我爹的支持。如今我爹平安回来了,朝堂稳了,太子之位也定了。他当初求娶的那个由头,已经没了。
那这亲事,还继续吗?
我却步了,心里暗暗盼着他再忙一些,朝堂上的事再多一些,忙得他想不起亲事来。
“娘,女儿知道了。”我把葡萄塞进嘴里,被酸得眯了眯眼,“等及笄再说吧。”
娘亲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只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敷衍过娘亲,我出了小院,却不想再去程府了。
那根刺还在,我只是不想去拔了。知道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多添一层烦扰。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自己七拐八绕,竟到了李记酒肆门口。
时辰还早,酒肆里没什么客人。李氏正擦着桌子,赵虎在柜台后头拨算盘,拨得噼里啪啦。我进门时,李氏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招呼:“姑娘里面坐,今日吃些什么?”
我在靠墙的位子坐了,随意点了茶和小菜。
隔壁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正端着酒碗,拿筷子点着赵虎的方向,跟同桌的人挤眉弄眼:“你们瞧赵虎这小子,如今算盘拨得比李老板还顺溜。我看呐,这两人有夫妻相。”
同桌的人跟着起哄:“可不是!赵虎,你什么时候把李老板娶回家?”
赵虎脸一红,嚷道:“喝你们的酒!少拿我寻开心!”
李氏头也不抬,仍是擦桌子。
我端着茶盏,也忍不住笑了。
李氏忙完手头的活计,端着壶热水过来给我添茶。
我接了茶,道:“李老板,若他真求娶,你是嫁还是不嫁?”
李氏手一顿,随即笑开了:“姑娘玩笑了。”
老头闻言,立刻朝柜台高声问:“赵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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