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将灯点起，便都自觉退了出去，四壁琉璃灯座燃着芯烛，一室融融暖辉，落在描金器具上泛出细碎流光。
萧慕忱将她一路抱到软榻前，才轻轻将人放下。
他盯着沈绫音的脸看了一会儿，英挺的面庞渐渐又添了几分戾色。
沈绫音见他不说话，略带忐忑地开口：“殿下？”
“她还打你了？”
沈绫音一怔，随即摸了摸脸颊隐隐作痛之处，讪讪笑道：“也没有，只是碰的。”
萧慕忱伸手将她下巴抬起。此刻她坐在软榻上，仰着头看面前高挑的男人，只觉得他比平日更有压迫感。
她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萧慕忱却并未在意，他弯下腰来，凑近去看她脸上那道红痕。
两人距离一下拉近，他看得很专注，灯光在他深邃的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惯常含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如覆秋霜，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愈发凌厉。
沈绫音忍不住又侧目观察他，盈盈秋眸轻轻眨动。
他问：“怎么碰的？”
沈绫音如实道：“扇子。”
“之前也不见你这么听话，”萧慕忱松开手站直，恢复居高临下的模样，皱了皱眉道，“她让你跪你就跪？要打你，你就站着让她打吗？”
沈绫音小声抗议：“小女不是一直很听话吗？”
她低下头，紧接着道：“何况，苏小姐是殿下的人，她的命令，我如何敢违抗。”
萧慕忱纠正她：“她是我表妹不假，但不是我的人，她的命令你当耳边风就行了。”
沈绫音将嘴一撇，带出些似嗔非嗔的娇态，“苏小姐不高兴，只怕殿下也会不高兴，小女想让殿下高兴，自然就会听苏小姐的话。”
萧慕忱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顿了顿才道：“是吗？”
他语气柔和不少，沈绫音心道这样对了，她重重点头：“嗯！”
“想不到你还如此体贴呢？”萧慕忱在她身侧坐下，“那你觉得，本王现在高兴吗？”
沈绫音转过身子面朝着他，答：“看得出殿下不太高兴，殿下难道是在为小女打抱不平吗？”
萧慕忱勾了勾唇：“难道不是吗？”
心中的想法被证实，沈绫音受宠若惊，嫣红唇瓣微张：“我还以为殿下会怪我惹了苏小姐生气，毕竟我现在的确鸠占鹊巢，苏小姐觉得不妥也是应该的。”
“净胡说，什么叫鸠占鹊巢？”萧慕忱不满道，“我说过了，这里没有主人，就给你住。本王的安排，她觉得不妥，是应该？”
沈绫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应该！”
她主动伸出手抓住萧慕忱一只袖子，柔声道：“对不起殿下，都怪我惹是生非。”
萧慕忱扬起一边眉，对她突如其来的亲近感到惊讶。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
沈绫音直勾勾地看着他。从前为了保命，她的确想与萧慕忱刻意保持距离，不过现在来看，躲，她是躲不开了，索性就按阁主的意思讨他欢心，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如此，也是她自保的一分资本。
还未等她细想，萧慕忱已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怎么一直道歉？受皮肉之苦的是你，一点都不委屈吗？”
沈绫音红着眼睛蹭了蹭萧慕忱的手，糯声道：“不委屈，殿下不是已经训斥苏小姐替我出气了吗？”
萧慕忱指尖微顿，目光落在她泛着湿意的眼尾，又顺着她秀气的鼻梁，移向她花瓣似的唇。
喉间莫名有些干涩，他颇为愉悦地眯了眯眼，感觉今日的沈绫音很不一样。
先前避他如蛇蝎的人，出了趟门就变成这样，也不知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点，忽然想起要来哄他了。
萧慕忱垂眸看着她，眼底笑意渐深。
罢了。她若肯一直这样，便是哄他几句，又有什么关系？
“以后她不会再欺负你了。”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轻描淡写道，“若再有类似的事，你只管打回去，万事自有本王替你担着。”
沈绫音闻言微怔。
萧慕忱收回手，问：“方才跪了多久？跪痛了吧？”
沈绫音道：“也没有很久，不过是有点痛。”说着，她将裙摆撩起些许，露出薄纱裤下白皙的膝头。
这点程度的磋磨对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只是她肌肤本就养得比常人更为娇嫩，原本莹白的膝盖此刻已泛起一片红肿，隐约透出几块青紫。
萧慕忱看得直皱眉，起身去她的药匣里取药膏。
转身回来时，见她仍保持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倚在那里看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他在她身旁坐下，将药膏打开，一边道：“把纱裤撩起来。”
沈绫音道：“不必劳烦殿下了，小女自己来便好。”
萧慕忱已经沾了药膏，手悬在半空，闻言挑了挑眉：“快，不然涂你脸上。”
沈绫音冷不丁被逗笑，只好依言将裙摆往上拢了些，又将小腿处的薄纱撩起，露出膝头那片红肿的肌肤。
萧慕忱稍稍俯身，微凉的指腹轻覆了上去。
药膏刚碰上膝头，沈绫音便轻轻瑟缩了一下。
萧慕忱抬眼看她，“疼？”
“有一点。”沈绫音老老实实道。
他手上的动作顿时放轻了些，指腹沾着药膏，沿红肿的边缘慢慢揉开。只是沈绫音坐在榻边，膝头的位置不大方便，他俯着身子涂了一会儿，道：“腿伸过来些。”
沈绫音便将腿往前挪了挪，他仍觉得不顺手，索性握住她纤细的小腿抬起些许，另一只手继续替她上药。
沈绫音低头看着他握在自己小腿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瞧着倒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唯有肌肤相触时，才能察觉他掌心覆着一层习武之人才有的薄茧。
她眨眨眼，原本随意搭在榻边的指尖悄悄蜷了蜷。
男人神情专注，语气和动作一样轻柔：“今日的事，是我不好，把你接来春和院却没保护好你。”
他手上未停，淡淡道：“受了气哪能不委屈？本王没那么可怕，你可以试着做自己。”
沈绫音原本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萧慕忱忽然这样软语安慰她，不管是否出于真心，竟都让她有些真情实感地想哭。
她鼻尖一酸，赶忙抬手抹去眼角沁出的泪意，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了回去。
萧慕忱余光瞧见她的小动作，偏头看她，打趣道：“沈教习很感动吗？”
沈绫音抬起一双含泪的眼眸望他，偏还笑得眉眼弯弯，嗓音轻软：“殿下说笑了。”
萧慕忱笑了笑，低头将剩下的药膏涂匀，又拿过一旁的帕子擦净指尖。
沈绫音正要将腿收回来，他已经先一步替她放下薄纱，又细心地将掀起的裙摆理好。
沈绫音轻声道：“多谢殿下。”
“小事。”萧慕忱合上药瓶，问道，“饿了吧？一起去用膳？”
沈绫音一天折腾下来胃口全无，便摇了摇头：“小女不饿，不吃了。”
想了想，她补了一句：“我可以陪殿下。”
萧慕忱低笑一声，道：“你早点歇着吧，今日不用陪我，若是夜里饿了就叫小厨房传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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