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距离边境八百里之遥,楚徽为了尽早抵达边境,下令让大军先行,粮草随后。
不过即便这样,她依旧心急如焚。
边境一封又一封的战报传来,短短十日又失两城,楚徽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已经把齐国国君的祖宗八代骂了个底朝天。
常规急行军一日五十里,最多五天就要让士兵停下来休息,否则大量步卒掉队,或是起了疫病,本就战力堪忧的大军再成了疲师,更得不偿失。
她再急也不能给大军插上翅膀飞过去,还得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安抚军心。
楚徽看着新到的战报,指尖下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竹简。
“陛下,先用些晚膳吧。”
惊蛰掀开帘子进了主账,把吃食放在御案上,蹲下身帮她收拾满是手札的桌面。
“你不来我还真没觉得饿。”楚徽合上战报,“一闻到这香味倒觉得有些饿了。”
“陛下不必太过忧心,您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哈哈,那我想做的可多了。”楚徽拿起筷子,吃了口鸡丝面,“早知今日,齐国那小子几年前来京城的时候,我当时就不应该只吓吓他。”
“就应该趁机给他下个毒什么的,省的他现在活蹦乱跳地在我的地盘上蹦跶。”
细面裹着鸡丝,楚徽一口下去满足极了,说出的话却恶狠狠的。
惊蛰抿着嘴笑,正要开口,便听见账外的通传:“陛下,柳大人求见。”
楚徽埋头吃饭,恍若未闻,一双筷子飞快地挑起碗里的鸡丝。
“陛下?”惊蛰收拾好了东西,看自家陛下听到通传后,右手在碗里快出残影,有点不明所以。
“让他进来吧。”楚徽消灭完所有的鸡丝,抬起头放下了筷子,然后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是。”惊蛰见状压下了笑意,去账外通传后,引着柳瑑入内,随即站在了楚徽身侧。
看来柳大人今日又要倒霉了。
柳瑑今日穿了身绿色的锦袍,走路较往日迟缓了些。
楚徽的目光在他腰间玉佩上停了一瞬。
白玉通体温润,在夜间账内的烛火下如明月莹莹,一看就价值不菲。
“陛下圣安。”柳瑑在御案前站定,先行了一礼。
楚徽黑瞳微动,没理会柳瑑,挑起一筷子面条,扭头对着惊蛰叹了口气:“朕不是已经当上皇帝了吗?”
“怎么反而吃上清汤面了?这日子竟然比在东宫的时候过得还清苦。”
主仆俩十几年的老搭档,楚徽话音一落,惊蛰就开始接话:“陛下是爱惜百姓民力,以身作则。此次出征,陛下衣食住行皆十分勤俭,士兵们都在夸陛下,官员们也都纷纷效仿呢。”
这话倒是不假。
虽说楚国自开国以来,就没有御驾亲征的皇帝,但历史上有过先例,皇帝的身份又摆在那,就算是路上行军,一应置物都非精即贵,所需繁多。
偏偏楚徽一路上跟士兵同吃同住,偶尔加餐也只是吃点白面,再加上一些东宫亲卫捕猎来的野味。
主账内除了必要的桌案床铺,连一个赏心悦目的摆件都没有,连一个小将的军帐都不如。
上行下效,天子尚且勤俭,谁敢奢靡享受?
凡是随军的官员,不管是来过御账的,还是没来过但是听说过的,一个个的都收起了派头,老实地跟着楚徽过上了苦日子。
苦出身的官员还好,还能品出几分忆苦思甜的味道,那些自小就在富贵窝里长大的世家子,是吃足了苦头。
更别提楚徽下令急行军,皇命在前,谁都不敢懈怠。
于是这些随军的读书人,短短十日,就如脱胎换骨一般,蔫了儿吧唧的,活像垫桌腿的乌龟,靠着一口气硬撑。
大军刚开始上路的时候,还总有官员来楚徽的帐里,后面就越来越少,到这两天已经看不到什么求见的人了。
除了柳瑑跟点卯似的,天天过来。
不仅如此,路上行军的时候,柳瑑还不跟其他官员一样在车里待着,总是骑着马往楚徽旁边凑。
一个读书人,武艺平平,估计也就会点三脚猫的防身术。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急行军是真的会累死人的。
不管是腿脚的伤,还是体力透支,都够他喝上一壶。
楚徽不知道柳瑑的骨头几时散架,但她肯定这人的大腿内侧已经惨不忍睹了。
偏偏都走不稳了,还在每天歇息的时候往她面前凑。
楚徽觉得这个奸相之子所图不小。
既然如此,秉承着礼尚往来的良好传统,那她就先收点利息好了。
于是楚徽又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但大军所耗甚巨,凭朕一人之力收效甚微,可朕又不愿苦了百姓,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而此时站在对面的柳瑑,余光看到了他正在诉苦的陛下碗里飘起的油花,还有那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面。
但他十分乖觉地忽视了,并且扬起了温润的笑:
“陛下心怀苍生,是楚国百姓之幸,陛下若因忧心此事而食不下咽,瑑为臣子,更于心不忍,故此愿为陛下分忧,以尽臣子本分。”
美人如玉,声如弦乐动人,笑起来也赏心悦目。
只可惜楚徽满脑子都是钱。
奸相的好儿子要为她分忧,这能扒下来多少油水呢?
楚徽的算盘在心里打得啪啪响,面上却是一副惊喜至极的样子:“哦?柳大人有何妙计?可解国库之急?”
没等柳瑑接话,楚徽就接着道:“唉,若不是要打仗,朕现在估计正在京城过好日子呢。”
“春设雅宴,夏入凉殿,秋季围猎,冬日就围炉赏雪。”
“四季御膳顿顿满汉全席,再配上乐舞雅音,没事就赏一赏书画古玩,珍奇瑰宝。”
楚徽自顾自地描绘着她的享乐计划,顺手就指了指柳瑑腰间的玉佩:“朕看柳卿这腰间白玉,就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珍品。”
“可惜啊,朕现在为了守住楚国的江山,不让国库吃紧,只能过苦日子。”
“先帝昨日入梦,还夸朕呢!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怪我给他薄办丧仪,还如此通情达理!”
柳瑑已经站了好一会儿,刚包扎过的伤口似又有鲜血蔓出,他却恍若未觉,待楚徽一语结束,便行了个跪拜之礼:
“齐贼犯境,累及先帝和陛下,臣等不能为君分忧,罪该万死,愿将功折罪,以解陛下之急。”
跪得干脆,立得端正,字音铿锵,面不改色。
如果楚徽没有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倒看不出这是个腿上受伤的人。
“柳卿何出此言?快快请起!”楚徽的语气听起来急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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