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驰并未身死，但其通敌叛国罪孽深重，罪该万死，然陛下宅心仁厚，褫夺萧驰太子之位，并以女子之礼赐婚谢氏，思过余生。”季行流微笑着念出这一段残忍的处置。

萧帝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废弃的儿子竟然还有多余的利用价值：“谢氏？就是那位传闻‘得弟子首徒者得天下’的卦门首徒？他怎么会和萧驰有过婚约。”

一个是闻名天下的神算子之徒，一个是皇宫里的皇子，两个男人，怎么会有姻亲之说？

这个传闻在皇帝耳中可不算悦耳，再加上涉及那位已故的前皇后，季行流巧妙回道：“是文清皇后在世时托文家定的亲，缘由未知，但这份姻亲隐藏极深，臣也只能查到这里。”

不等皇帝开口，季行流继续道：“传闻终究没有实证，比起虚无缥缈的卦门，这天下谁不知陛下威名？天家赐婚，谢氏不敢不接，等他到了皇城，自然会效忠于陛下。”

“文昭舒，她还真是为她的好儿子着想。”皇帝冷哼一声嘲讽道，倒也并未追究：“就按你说的做，福全，你带朕的口谕跟季行流走一趟，务必亲自把那位卦门首徒给朕带回来。”

“臣领命。”

“奴才与季大人定当不辱使命。”

……

五日后。

云算山。

和坊间话本子中描绘的那些隐世仙门不同，云算山虽然藏在层叠群峰之中，但一入卦门地界，先入眼的反而是一大片“菜”园子。

远处低矮屋舍中依稀能透过窗栏看见弟子们学习八卦的身影，再往后就是后山，三位亲传弟子的居所，还有闭关已久的卦门主司——谢枕安的师父尘道子也在其中。

而此刻，菜园旁的树荫下，身穿长袍的青年躺在靠椅上，用半开的扇子挡住挤过林叶缝隙的阳光，半梦半醒地眯着享受午间时光。

“谢、枕、安！”

一道清冷的女声压着怒火从谢枕安的身后传来。

谢枕安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咸鱼翻身，脸上的扇子就被人直接掀开，他睁开眼无奈地看向来人：“沈小花，说了多少回了，要喊大、师、兄，没大没小的。”

来人穿着一袭方便行动的窄衣短打，容貌清秀可爱，乌发扎高束在耳后，浑身上下没戴任何饰品，只有腰间挂着和谢枕安款式一致的药品。

沈墨双手环抱，紧紧盯着靠椅上年轻的大师兄：“大师兄！你为什么又偷偷溜下山不带我们！我和小叶子都已经长大了，能帮上你的忙！”

“你真是跟我学坏了。”谢枕安长叹一声：“你二师兄要是知道你这么喊他，半夜说不定都要哭鼻子。”

左右瞌睡虫已散，他索性起身，轻揉了揉沈墨的头：“有我在，还用不上你们几个小豆丁赚钱养家。”

他们卦门共设四位司使，主司任门主，三位副司隐匿身份入世□□，并不长居门中。十年前，尘道子因伤闭关，整个卦门的大小事就都砸在了谢枕安这个门主唯一亲传弟子身上。

当时的谢枕安也不过只是十二岁的稚童。

主司出事后，原本游散在各地的副司准备放弃俗事回山，但刚过完十二岁生辰的谢枕安却硬生生挑起了大梁，还传信所有副司让他们安心稳住手中事，无需忧心山门。

为了避免小师妹的魔音唠叨，谢枕安飞快转移了话题：“下月是你的生辰，想好今年要什么生辰礼了吗？”

沈墨不假思索：“我想要一株雪灵草幼苗。”

“这样的？”谢枕安像变戏法儿似的从身后拎出来一小盆打包好的盆栽，里面种着三株雪灵草的幼苗。

面前少女的脸上瞬间惊喜：“谢谢大师兄！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的！”

云算山的首席大师兄一展被师妹夺走的扇子，仙气万分地扇了扇：“天机不可泄露，罚你重新想生辰礼。”

沈墨抱着盆栽欣喜万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声焦急的“少司主”给打断了。

先前送谢枕安离山的马夫匆匆跑来，眼中带着惊慌和无措：“少司主，山外来人了，是——”

“啊，我知道。”谢枕安突兀打断良叔的话，随后把另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塞给沈墨，佯催道：“这是给你二师兄的，帮我带回后山放他房里，我还要去接待约好的客人，你带着其他弟子们先去后山竹林里练功。”

沈墨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但大师兄的态度太过从容淡然，于是她乖乖点头，转身离开。

待她离开，谢枕安收起笑，低声问：“谁来了？”

良叔咽了口口水：“那人说……他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要宣少司主您去接、接旨。”

前山会客堂中。

魏福全喘着气喝茶，挑剔地看着简陋的木椅，“谢公子未来可是要迎娶皇家人，这居所未免太简陋了些。”

前来迎客的夫子压着恼火，强撑着应付道：“卦门从不入世，少司主更不可能和太子扯上关联，公公兴许是找错人了。”

“放肆！”季行流拔刀出鞘，直指夫子：“赐婚乃是圣旨，你的意思是，卦门要抗旨不成？！”

魏福全没有半分要阻拦的意思，只是细声道：“太子？二皇子萧驰已被废除了太子之位，若非皇上仁德，他也没福分圆了这桩婚事，夫子还是谨言慎行些为好。”

夫子气急：“你们…你们！”

“季大人和魏公公登门来访，怎么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

紧张的气氛中，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如同清泉流石，注入枯潭，打破僵局。

赶上了。

谢枕安终于放慢脚步，无声松了口气。

他看向来人，态度有礼却带着疏离：“不知两位大人造访我们小小云算山，所为何事？”

魏福全和季行流同时看向门外。

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这位卦门首徒的能力倒是值得皇上这份另眼相看。

来人引起了他一些兴趣，季行流不加掩饰地打量——一袭淡青色广袖长袍，乌发束在身后，明明是懒散到有些无礼的打扮，但配上这张脸和他周身的气度，竟然显得浑然天成，丝毫不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像御花园中那只被圈养的仙鹤，满身仙气，就是不知道这位谢公子有没有仙鹤那么好命了。

魏公公一甩拂尘：“谢氏接旨！”

谢枕安眉心皱起，刚想说些什么，魏福全就不轻不重地点道：“传皇上口谕，尔等还不跪下接旨？”

云算山上三年见不到外客，更别提见皇上身边的太监了，夫子和良叔还想辩驳，却被谢枕安拦了下来。

身姿卓越的青衣青年掀袍跪下，声音依旧镇定，细听却能发现其中的紧张：“还请公公宣旨。”

魏福全满意了：“朕闻你幼时与萧驰有婚约在身。今闻讯知萧驰死里逃生，虽犯重罪，然朕念旧及情，不忍令其失信于你。故复萧驰皇子之位，赐你为正妻，以完此盟。令谢氏子即刻启程赴盛京，择日完婚。”

“谢公子，还不谢恩？”

这段圣旨宛若惊雷劈下，谢枕安的背脊依旧挺着，但他身后跪着的夫子和良叔早已脸色唰白，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宣旨的两人。

他们天赋异禀、前途无量、未来要继承整个卦门的少司主……要去盛京娶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声名狼籍、恶贯满盈的死人？！

这和毁了他有什么区别！

夫子死死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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