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隔几日,方沛之便派人把药给递了进来,并布置了下一个任务,就是那天柳悬悬在门外听到的——要粮道图。
柳悬悬知道他为何突然这般急切,再三叮嘱她要尽快拿到。因为关豫北回驻地的日子定了下来,就在约莫一个月后。这批朝廷拨的粮,届时他会亲自护送过去。
任务下来了,事情就由不得她了。柳悬悬因对此全无头绪,心下更是焦急万分。
方沛之那边,虽不清楚他的底细到底是敌国的,还是关豫北的政敌,粮道图肯定得交出去。但又不能真的危害到这边,不能真让他们夺了粮食去。
可方沛之也不好随意糊弄。
所以这个给,就有的讲究了。得给,又不能真给,须得真假掺半地给,让那边知道她还是有用的,也不真的危害到这边。
但真假掺半给的前提是,柳悬悬得知道真实的运粮路线,这可怎么去探听呢?况且日子又紧,柳悬悬颇有种进退两难之感。
花早在她身边待的久了,怎可能看不出她的为难。一日,等春绿和夏青退下了,她出声问道:“姨娘可是因为不想危害将军才如此两难的?”
柳悬悬轻摇了摇头:“和这个倒也关系不大。从一开始,我本就是假意答应的,就算——他不是我的恩人,我也断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这运粮路线,肯定是万分保密的。姨娘身处后宅,也不敢轻易去打听,一不小心就叫人抓了把柄。老夫人可不会再放过姨娘。”
连花早都想到了这一点。
“是啊,不能叫人抓了把柄去。老夫人那边——”柳悬悬盯着某处暗自思量着,好半晌,她想到什么,转头吩咐花早,“这两日你想法子打听下,老夫人近来是否会去静安寺礼佛?”
花早疑惑的很,方才明明在说粮道图的事,怎么突然要打听老夫人拜佛了?可她还没问出口就被柳悬悬截住了:“只管去旁敲侧击打听下,万不可让人瞧出来。”
花早也就不问了,只乖巧应下。
又过了两日,花早带着确定的答案跑回来告诉了柳悬悬。
关母果真会在半月后的吉日去静安寺祈福,保佑关豫北一路平安。现在府里已经开始备办供物了。
柳悬悬这些时日蹙着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
她把花早叫到跟前来,对着她好一番耳语。花早时不时瞪大眼睛,点点头。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知究竟是在交代何事。
很快就到了关母礼佛的前一日。
整个关府全部人斋戒,不食荤腥、不饮酒、不得喧哗。
当天晚上,关母去黛时的屋里坐了坐,见她依旧是一脸病容,不宜出门的样子,就没喊她,只叫了联荣明日一同去。
联荣有意想还柳悬悬抄经的人情,故而在关母面前劝着要不要喊柳姨娘一起,谁料关母脸色瞬间不悦起来,联荣也就不敢再多言语。
次日清晨,关母和联荣便沐浴更衣,各自穿着素净端庄的常服,点缀素银簪钗,上了门口候着的轿辇。
等轿子抬走了,大门重新合上,柳悬悬才从一处角落里慢慢走了出来:“确定都安排妥当了吧。”
花早点头:“姨娘放心吧。”
二人又站了一会儿,才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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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寺的主持轻易不接待香客。
上次柳悬悬来时,也不过是吩咐弟子代为接待。但关母不同——她的威望摆在那里,与主持也算是老熟人了。一行轿辇还未到山门前,主持便已站在门口等候迎接了。
和其他世家大族不同,关母每次来进香礼佛,从不让人特意屏退其他香客。她在礼佛一事上极为虔诚,总觉得佛门重地,不该动用权势限制旁人的自由,怕平白添了业障。因此,即便主持亲自出迎,旁边也时不时有香客进进出出,偶尔驻足瞧上两眼,暗自揣测是哪家的贵客。
关母下了轿,由联荣搀着,被主持迎入大殿。
佛前上香、献供、礼拜诵经,一应事宜井然有序。最后,由主持代为宣读事先备好的“祈福疏文”,将心愿正式上达神明。末了,又点亮一盏平安灯。
诸事完毕,弟子领着几人正出殿,准备回厢房歇息、用素斋。就在这时,两个妇人从旁边的偏殿里走了出来,正高声谈论着子嗣之事,嗓门粗大,在安静的寺院里格外刺耳。
“你儿媳不是一直身子不爽利,怎刚过去就有喜了?”
听到这话,关母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联荣只当她是要歇息,便也候在一旁。
“是啊,多亏了佛祖保佑。之前他们小两口一直两地分居,迟迟没有孩子,可急死我了。还好有佛祖指引,让我把儿媳妇叫过去和儿子同住,不然我哪来的孙子抱。”
“要我说还是你命好,如今儿媳妇身子也好了,孩子也有了。我也得多去拜拜,盼着佛祖也能保佑我。”
“走走走,都多拜拜。”
关母视线追随着那两人望去。忽然,她想起方才问主持子嗣之事时,主持说过的一句话——
“老施主,求子之事,重在阴阳和合。夫人身子不好,且夫妻分离,纵有灵丹也难结胎。老施主也莫太急切,若时机到了,自有麟儿机缘。”
联荣见她回头,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看:“母亲,怎么了?”
关母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无事,走吧。”
从静安寺回来,关母便一直神色凝重,似有心事。
秋芝替她捶着背,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老夫人,您在想什么呢?”
关母没有答话,只轻轻抬手,示意她不必再捶了。
她沉吟片刻,想到秋芝近日一直在府里打理关豫北回驻地的一应事宜,便问:“豫北回驻地的东西,都准备妥帖了吗?”
“还有些在备着呢,老夫人放心。”秋芝应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心疼起来,“只是将军在边关清苦,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次回来,也没待上几日。”
关母听着,神色愈发凝重。
是啊,驻地那边他也是有府邸的,只是身边没个正经主母替他打理内宅,终究不成体统。何况夫妻两地分隔,聚少离多,长此以往,何时才能有个子嗣?
她心底慢慢盘算起来——黛时若是去了那边,虽不能像寻常妻子一般日日照料豫北,可到底豫北身边有个体己人,说说话、暖暖心,总比孤身一人强些。
秋芝还在念叨:“……下次再回来,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关母全然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得让黛时去。
换个环境,兴许和今日庙里那妇人家一样,身子便慢慢调养好了;再与豫北待在一处,没准儿……也能怀上个一儿半女。
这样一想,关母长长舒出一口气,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第二日一早,关母便遣人将阖府上下唤至正厅,说有事要宣布。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老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柳悬悬垂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事态,正朝着她预想的方向走。
果然,关母开口便是一句:“我这几日好好想了想,还是让时娘跟着豫北一同去驻地那边吧,夫妻之间也好互相照应。”
厅堂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关豫北第一个出声:“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阿黛的身子,在府里好生将养着都堪堪如此,哪里经得起一路跋涉颠簸?”
“是啊,母亲,这是不是不太妥当……”联荣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关母淡淡瞥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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