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修魔?」
「……」
「不要。」
「我已经背叛同伴、抛弃信念,如果连最后的底线都舍弃了,我还有什么?我还能自称人类吗?来日再见爸爸妈妈,他们还认得出我么?」
「我不要。说我伪善也好,说我自欺欺人也罢,唯独修魔,我不会做的!我会用别的办法晋升造化,不管别的办法有多困难、多漫长。」
「系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记住,我永远也不会……」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炼化的痛楚自心脏扩散,灌入肺腑,碾过胸腔,直冲四肢。黑色的纹路爬上她的肌肤,形如蛛网,快如闪电。皮肉仿佛被寸寸生剥,翻来覆去撕扯,反反复复碾压。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想死想死——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了杀了我吧!不——我会活下来!我一定会活下来!我要赢!我绝对、绝对会赢的!!
“缀玉!”步观花肝肠寸断。
试图拦截的术法通通被岑许隔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剑没入岑许心脉,什么都做不了。
步观花跌跌撞撞向前,脚步虚浮得几乎要栽倒:“你犯什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你就那么恨我,宁愿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他眼眶泛红,想要劈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屏障,剑却在掌中抖得不成样子,“你我之间,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黑气从岑许心脉的创口里滚滚涌出,将她吞没。
“等等尊上,不对劲!”当了半天透明人的护法陈遐龄猛地窜出来,火速冲到步观花身侧,一把拽住他,“这好像是失传已久的自我炼化!”
步观花猛地转头:“自我炼化?”
陈遐龄语速极快:“修魔需要炼化仙道修士,这个修士其实也可以是自己。传说,自我炼化可以提升修为、提高自愈力、恢复灵力,虽然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但妙在效果立竿见影。”
他顿了顿,低声道:“代价是……之后会死。”
步观花眼中的希冀熄灭了,他怔怔站着,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所以,半个时辰后,她还是会死。”
陈遐龄攥紧他胳膊,急道:“尊上!如若记载无误,自我炼化就是个同归于尽的招式。夫人本就是造化境,这么一炼化,您恐怕不是对手!该撤了!”
“缀玉……”
陈遐龄咬牙:“您不愿撤,属下只好自作主张了!”
话音未落,他已拔剑运功,接连劈落几剑。
屏障纹丝不动——虎死不倒威,再落魄的造化也是造化,还轮不到他造次。
陈遐龄当即回头,冲手下厉喝:“都给我上!阻止不了她,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步观花总算回神:“住手!不准伤她!”
还不如发怔呢!
“尊上!”陈遐龄急得团团转,“夫人必死无疑,何必拉弟兄们陪葬?天下漂亮女人多得是,何苦执着一个与您作对的!”
“轮不到你评头论足,天底下所有人都加起来,也不配和缀玉相提并论!”步观花怒道,“回头再治你对夫人不敬的罪。现在,都给我滚!”
他扫视众人,目光狠厉:“谁敢动她一根手指,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魔修面面相觑,一时进退两难。
“尊上糊涂啊!”陈遐龄又急又气,“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可就只剩应离玦一个造化了,魔界安有活路?您是魔尊,要以大局为重啊!”
步观花不为所动:“我不会有事。怕死就滚,仅此一次,我不追究你们怯懦的罪。”
“哪来的自信,究竟哪来的自信?要不是我和玉门宗有仇,你当我乐意操心什么魔界存亡么!”陈遐龄忍无可忍,破口大骂,“搞成这样还不是你闹的!早跟你说不要围落霞集,非不听。现在好了,捅出大娄子了!你自己惹的祸,不解决也就罢了,还拦着不让别人解决——什么道理?我们还没活够呢!”
“听我的,给我上!”陈遐龄厉声大喝。
“不许!”步观花骤然释放境界威压,冲在最前面的手下几乎尽数扑倒。
若是平时,境界威压自是达不到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偏偏今时不同往日,古怪的法阵强行抽走了魔修们大半灵力,他们先前那些无能的反抗更是让他们空虚异常,如今如何还受得住什么威压?完全就是任由步观花欺凌。
步观花冷冷盯住陈遐龄:“你竟敢违逆我?”
“步观花,你发疯能不能分分场合!”陈遐龄整张脸都扭曲了,关节被自个老大狂暴的灵力冲击地嘎吱响,“我们才是一伙的!许缀玉都要跟你拼命了,你还在深情什么?把她逼到拼命的就是你啊,你现在又护个什么劲?”
“告诉我深情只是你的借口,你其实是拿这屏障没办法行不行?这样我心里好受点……”
陈遐龄已然失去全身力气,崩溃地闭眼:“早知你是这德性,老子宁可跟玉门宗磕头领罚都不堕魔。许缀玉真能忍,跟你这么个脑子不清醒的东西朝夕相处,居然到今天才翻脸……老子都有点敬仰她了。”
黑雾异动。
好吵……好痛……
被活活炼化,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
“好痛,真的好痛啊……”岑许小声哀鸣。
“妈妈……”
“救救我……妈妈……”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睁开眼就可以解脱了。
可偏偏,这不是梦。世上没有这样恶毒、痛苦还不许人醒来的梦。这是比噩梦残酷无数倍的现实。
现实,是避无可避的。
现实,是不容逃避的。
岑许吃力地攥住今宵剑柄。
慢慢地,她将剑身从心口抽了出来。
黑气疯涌而入,弥合伤口、重续经脉。痛楚渐渐消退,疲惫一扫而空,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前所未有的轻盈和畅快席卷全身。
天地似乎变得渺小了,连颠覆乾坤也仿佛只在她一念之间。
环绕她的黑雾悄然散开。
陈遐龄和步观花的争吵戛然而止。
“别说得好像……我需要你们施舍才能完成炼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岑许以剑撑地,缓缓站起来。
她的声音还有些余颤:“笑死人了,你们算什么东西!决定……我炼化成功与否的因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能不能撑住!”
她提剑向前一挥!
恐怖的剑气轰然劈出,围拢的魔修们如同纸片撞上狂风,四分五裂地飞了出去。
血如雨下,混着断肢残骸噼里啪啦砸了满地。
霎时间,血的腥臭铺天盖地。
跟步观花靠太近,被他的防护所笼,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陈遐龄仰着头:“你、你……”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像发酵的西瓜,爆开了。
岑许轻轻地、扭曲地笑起来。
“这就是修魔的感觉啊。”她抬起手,慢慢翻转掌心,细细端详着,“灵力的流向变了。身体好轻,精力充沛,就像美美睡了一觉……还有这生生不息的杀意和对人命的轻慢——是修魔的副作用吗?还是我内心真实的写照?真让人分不清。”
步观花喉咙发紧:“缀玉……”
岑许抬眸:“原来如此,对敌我实力的感知也变强了,能很清楚地判断出来呢——现在,你不如我。”
她弯了弯嘴角:“提升这么显著,难怪人们总对修魔趋之若鹜。”
“别说这些了。”步观花望着她黑纹密布的侧脸,声音干涩,“最后半个时辰……”
“你真爱说笑。我哪能留你半个时辰?你的生命,当以秒表……唔。”她顿了顿,改口道,“意思就是,你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步观花张了张嘴:“你——”
“‘好’——你只用回答这个字!”剑气如怒涛破堤,悍然涌出。
步观花急急格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千言万语都被咽下,他催动灵力,掐诀发术,重重回击。
地面震颤,低低嗡鸣。
雷光翻涌,将整片天空染成不祥的暗紫色。
步观花节节败退。
他不得不承认,陈遐龄是对的,天底下头一个以造化之身堕魔、还是靠炼化自己来转换道途的魔修,果真是锐不可当。
此刻,他和岑许同为造化。但他为造化,是因为超越了化神;岑许为造化,却是因为这世上没有更高的境界可以衡量她了。
明明片刻前,他还能轻松压制她……
这份力量,是岑许用命换的。
她快要……半个时辰后,她就要……
兵戈交锋之声不绝于耳。
这一次,不容犯错的变成了步观花。
岑许挥出剑幕,熟悉的招式,却挟了截然不同的威力。步观花不过一瞬犹疑,是接是躲?便被剑势所压,多处挂彩。岑许趁胜追击,加注灵力,手腕一转——
铛!
一声钟响,金光亮起,杀招尽数被阻。
“不破钟……上古法宝。”岑许停在那道忽然出现的金光边缘,望一眼恢宏的钟型护罩,“这就是你负隅顽抗的底气?”
金色的钟影将步观花护在中心,光影流转间,古老的符文在钟壁上若隐若现。
步观花半跪在地,没有答话,只呕出一口血。
他错判了剑招的威力,祭出法宝的时机太晚,以至于避开了致命一击,却没能全身而退。
剑气的余波还在五脏六腑肆虐,掀起阵阵痛楚。他的手臂、颈侧、脸颊也处处是伤,鲜血不断从裂口溢出,很快洇红衣裳。
“弱者遇袭时,首先要退避防御,然后才能尝试反击,你顺序反了。”岑许把字咬得格外清楚,“是天下无敌太久,把求生本领都忘光了?还是脑子太笨,理解不了攻守易形的事实?”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步观花:“真狼狈啊,魔尊。”
“打定主意、咳要和我同归于尽?”步观花又呕出一口血,“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岑许不理会他,只查看不破钟上的符文。
“我不会——咳咳、咳。”步观花咳出一口血沫,勉力将话拼完整,“我不会死。不破钟之所以叫不破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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