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宁侧身躲开。
沈采微直接把瓶子从她手里砸出去。
玻璃没有碎，在地上滚出去一截。
酒液洒了一地。
她胃里已经开始翻。
刚吃进去的东西往上顶。
周嘉宁却像确认了什么似的，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彻底把沈采微惹炸了。
她抓住周嘉宁的衣领把人往墙上推。
周嘉宁反手扣她手腕。
沈采微学过不少东西。
跳舞、普拉提、各种训练。
原来的身体底子也不算差。
可她现在用的是另一副身体。
胃病。
长期进食不足。
肌肉量差。
低钙。
刚折腾了一整天。
她脑子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身体却总慢半拍。
周嘉宁恰好相反。
她的动作谈不上漂亮。
但实用得过分。
不绕。
不犹豫。
每一下都是冲着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去的。
沈采微被她压住手肘时，胃里猛地一绞。
她脸色瞬间白了。
周嘉宁察觉到她动作停顿。
“你——”
“闭嘴！”
沈采微屈膝顶过去。
周嘉宁挡住。
两人撞翻了椅子。
砰！
声音在安静的五楼格外刺耳。
对面502。
韩峥猛地抬头。
何素芬也抬起头。
她嘴里塞着布，眼睛缓慢地弯起来。
韩峥看了她一眼。
又听见对面一声闷响。
他骂了一句。
把何素芬的绳子重新勒紧，又拖了一张桌子抵住她。
“你最好别动。”
何素芬看着他。
“唔。”
韩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声有点像“你去吧”。
更晦气了。
他抓起酒，转身出门。
501里。
沈采微已经被周嘉宁按到了墙上。
周嘉宁喘得也不轻。
“我没有恶意。”
沈采微脸贴着墙。
“你给别人灌完酒以后都这么说？”
“我只是要确认——”
“确认你爹。”
门突然被推开。
韩峥进来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沈采微被人反扣着手，地上一瓶酒，满屋酒味。
他脸色瞬间沉下来。
“放开她。”
周嘉宁猛地回头。
她看见韩峥。
视线先落到他的脸，再落到他手里。
最后停在他的装备上。
她没松手。
反而问了一句：
“你们认识？”
韩峥没回答。
“我说，放开她。”
周嘉宁盯了他两秒。
忽然松手。
沈采微转身就是一肘。
周嘉宁退开。
韩峥一把拦住她。
“先别打。”
“她给我灌酒！”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还拦我？”
“你现在脸色像下一秒要吐她身上。”
沈采微：“……”
韩峥说对了。
她真的想吐。
沈采微强行把那股恶心压回去，扶着桌子站稳。
周嘉宁的视线却已经完全落在韩峥身上。
她上下看了他一遍。
忽然说：
“你是流浪者。”
屋里一下安静。
韩峥的眼神变了。
沈采微也抬起头。
周嘉宁说的不是疑问句。
是判断。
韩峥沉默片刻。
“什么流浪者？”
周嘉宁笑了一下。
“别装了。”
她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东西。
“这个时间，能在宁川乱跑，知道用酒，敢从控制区抢人，还能随身带这些东西。”
她停了一下。
“不是第一次见末世吧。”
沈采微没有说话。
韩峥同样没有承认。
“你为什么知道流浪者？”
周嘉宁脸上的笑淡了。
“因为我见过。”
“什么时候？”
“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周嘉宁没有回答。
她忽然转头看向沈采微。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刚才更复杂。
沈采微还捂着胃。
“看我干什么？”
周嘉宁盯着她。
看了很久。
“你更奇怪。”
沈采微：“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看出来了。”
周嘉宁没有理会。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凌晨就看见你了。”
沈采微想起来了。
“你在跑步。”
“嗯。”
“末世前夕夜跑。”
沈采微忍不住评价。
“你心理素质挺好。”
“那时候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周嘉宁说。
“确认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又看了看501。
客厅。
桌子。
门。
像是在确认这个房子真实存在。
最后，她重新看向沈采微。
“这里不对。”
沈采微皱眉。
“什么不对？”
“你。”
周嘉宁说。
“你不该住在501。”
沈采微脸上的表情停住。
韩峥也看向她。
周嘉宁继续道：
“至少我知道的501，不是这样。”
空气仿佛忽然沉下来。
沈采微盯着她。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什么时候？”
周嘉宁沉默。
“以前。”
“以前是什么时候？”
依旧没有回答。
她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韩峥却抓住了重点。
“你经历过宁川的灾难。”
周嘉宁看向他。
没有否认。
沈采微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想起这个女孩凌晨反常的夜跑。
想起她手臂上的伤。
想起她对寄生体的熟悉。
还有刚才那套几乎没有多余动作的近身控制。
不是因为她胆子大。
也不是因为她提前知道网上那些零散的信息。
她是真的见过。
沈采微问：
“你认识原来的501住户？”
周嘉宁猛地看她。
这一眼已经算回答。
可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501本来不该有人。”
沈采微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轻响。
咚。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外。
韩峥脸色微变。
何素芬。
他刚才出来得太急。
虽然重新固定过，但他不可能真放心把一个成熟寄生体单独扔在502。
韩峥立刻转身。
“我过去看看。”
周嘉宁看着502的方向。
“你们带了什么回来？”
沈采微：“邻居。”
周嘉宁：“……”
“关系比较复杂。”
韩峥已经出了门。
沈采微扶住桌沿。
胃里那股翻腾终于再也压不住。
她冲进卫生间。
刚吃下去没多久的东西和药一起吐了出来。
酒精烧过食管和胃，吐的时候又重新烧了一遍。
沈采微撑着洗手台，眼前发黑。
她低头看着水池。
半晌，骂了一句。
“我今天到底图什么。”
客厅里，周嘉宁没说话。
她站在501中央。
再次缓慢地看了一圈。
这里有人生活过。
杯子。
食物。
药。
手机充电线。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的501不同。
太不同了。
与此同时。
楼下401。
罗静坐在黑暗里。
楼上传来的撞击声并不算大。
但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显得格外清楚。
陈雨桐原本已经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妈？”
罗静站了起来。
“楼上有人。”
“你要出去吗？”
罗静已经走到门边。
手刚碰到门把。
陈雨桐忽然清醒了一点。
“不能开门。”
罗静停住。
“什么？”
陈雨桐揉着眼睛。
“今天装的那个东西。”
她指了一下门旁。
“开门会被记录吧。”
罗静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临时户门监测终端安静地亮着。
摄像头正对着门口。
几秒后。
罗静忽然笑了。
陈雨桐怔住。
“妈？”
“没事。”
罗静松开门把。
“你继续睡。”
她转身走向窗边。
拉开窗。
夜风灌进来。
陈雨桐彻底清醒了。
“妈，你干什么？”
罗静没有回答。
她翻过窗台。
动作轻得几乎不像一个普通女人。
脚踩上外侧狭窄的空调机位。
再往上。
抓住管道。
窗沿。
墙体凸起。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楼体外墙，一点一点往上。
没有犹豫。
没有恐惧。
401就在501下面。
五楼窗内还亮着灯。
罗静抬起头。
然后伸出手。
搭上了501外侧的窗沿。
——————
窗户响了一声。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碰了一下玻璃。
沈采微还没反应过来，周嘉宁已经猛地转过头。
下一秒，半扇窗被从外面推开。
一只手搭上窗框。
五根手指很白，指甲缝里沾着黑色的泥。
沈采微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里是五楼。
第二个念头才姗姗来迟。
操。
罗静。
她几乎是贴着外墙翻进来的。
女人的动作快得不像刚才医疗点里那个还会说话、会害怕、会流泪的人。她半边身体才越过窗台，手已经抓向离得最近的韩峥。
韩峥往后一撤。
罗静的指尖擦过他的衣服。
“别让她碰到你们！”
周嘉宁声音陡然拔高。
她没冲上去帮忙，反而第一时间往门口退。
不是害怕。
至少不全是。
沈采微看见她一边后退，一边飞快扫过玄关、客厅和窗户，像是在确认哪里能跑。
这个女人在末世里活得比他们久。
她可能不知道寄生体为什么会怕酒，也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怎么进入人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活着的人不能随便赌。
尤其不能替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赌命。
罗静扑空以后，身体竟然没有任何调整停顿。她脚刚落地，又扑向韩峥。
韩峥侧身躲过，顺手抄起餐桌边的一把椅子横在两人之间。
砰！
罗静撞上去。
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韩峥往后退了半步。
沈采微看见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怕。
是疼。
这个人在酒庄挨过酒箱，茶馆里跟人动过手，刚才又从医疗点一路折腾回来，胸口那点旧伤早就不是“休息一下就没事”的程度。
偏偏罗静不打算给他休息。
椅子腿在她手里硬生生折了一根。
“我靠。”
沈采微捂着胃，真情实感地骂出了声。
韩峥还有心情回她一句：“你要是能不在这个时候发表感想，我会很感谢你。”
“我是在给你加油。”
“听不出来。”
“那说明你现在听力也有问题。”
话音没落，罗静已经撞开椅子。
韩峥手里那瓶高度白酒直接泼了出去。
酒液兜头浇在罗静脸上、脖子上，又顺着衣领往下流。
罗静猛地停了一下。
她偏过头。
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厌恶。
非常明显的厌恶。
像人闻见了刺鼻的消毒水。
但也仅仅如此。
她没有像何素芬那样骤然失控。
甚至只停了不到一秒。
韩峥显然也发现了。
“没用？”
“不是没用。”
沈采微盯着罗静。
胃里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周嘉宁刚才灌进她嘴里的高度酒像还留在食道里，一路从喉咙烧到了胃。
她现在甚至怀疑自己如果再弯一次腰，胃能当场给她表演一个辞职。
可偏偏就是这股烧灼感，让某个念头突然从脑子深处浮了上来。
何素芬。
酒。
茶馆。
虫卵。
还有周嘉宁刚刚做过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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