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出来后,林长焱直接掉出前五十名,被放大名字示众的前十名换了好些人。
有人在排行榜上从后往前找她的名字,发现她缺考一门还是进了前一百名,不由啧啧称奇。排名在她后面的,少不得被老师们拿此事来点化。
冯老师倒没多说什么,怕她的肠炎是压力太大所致,不再多言,只让大家放平心态。
高二部的刘兴义最近不旷课了,下课也爱问了,回家也用功了,除了话少了点,看起来一切如常。
张翠心偶尔半夜出来接水喝,两边门底下的缝隙都是发亮的,第二天她特意做了满桌好菜,旁敲侧击表示她不需要他们头悬梁锥刺股地冲刺清北。
这对林长焱来说只是十年如一日的日常,但她知道对刘兴义不是。他以前不是不学,也不是不玩,而是大多时候学着学着就玩去了,外面的世界自有引力,他呼朋唤友招风迎雨,任何事情都比板板正正的墨印字来得有趣。
不然他怎么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刨了口饭,口齿不清道:“妈,我想考警校。”
林长焱咬着筷子尖悄悄看张翠心。
张翠心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喝了口汤搁下碗,淡淡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决定了就努力去做。”
他点点头清了清嗓,悬着的心和那碗汤一齐放下:“好。”
暑期来临之际,路边的桂花嗅着雨气先开了个早。
大清早楼下便有专车来接,前几天吴成刚特意打电话告知张翠心,因此家中无人赖床,张翠心早早请好了假,穿上许久不曾面世的窄袖缎面旗袍,领着两个孩子上了车。
道旁浓绿沾着昨夜水意,青翠欲滴。朝霞滚着金边涨起云潮,车身掠过明一程暗一程的霞光,往市政厅驶去。
高速上没什么可看的,林长焱扯了扯刘兴义的袖角,凑过去问:“哥,你在想什么?”
刘兴义回过神来,看了眼后视镜里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的张翠心,悄悄跟她讲小话。
“我在想……早上吃的太少,现在已经觉得饿了,不知道他们那儿的食堂好不好吃。”
林长焱盯他片刻,继续问:“舅舅……牺牲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他是抓毒贩去世的吧?”
刘兴义叹了口气,点点头。他们必须面对现实,但未必知晓真相。
她垂下眼睛坐了回去,看了会儿窗外无甚可看的风景,拿起手机来打字。
刘兴义点开消息栏:【哥,你说我爸妈是不是也有隐情?】
【哪有那么多天灾,多少条人命,真的是“一不小心”吗?】
他们极少提起林长焱的父母,就算绕不过,字里行间也只当那是过去了的事情,林长焱作为直接的受害者,更不会主动提起。
如果说前十几年的努力是为了给辛苦供养的父母挣口气,那么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那种咬牙硬撑的心气。
日子一天天过,饭一口口吃,伤口一寸寸愈合……心底的瘴气一点点逸出,她好像也能大大方方承认朝霞的美丽不在于它起了个大早放光,而是它本来就足够美丽。
忽略这种美丽,是对自己的惩罚;毁掉这种美丽,便是该死的罪过。
刘兴义扭头看着她的后脑勺,打字问:【你想怎么做?】
林长焱回头对他笑了笑,【和你一样。】
刘兴义咂摸着这四个字,失笑道:“……靠。”
为了保护公职人员和烈士家属的人身安全,市政厅来得人不多,基本都是内部的高层,没有媒体,后排只有一个胸前挂着相机的老警察。
率先颁发的是刘建国的烈士称号与荣誉勋章。这次的种毒案尚算圆满,吴成刚过意不去自己在刘建国前头领奖,跟上头提了几次,能不能一起办,反正也不公开,他升他的职,也给嫂子和孩子们一个堂堂正正的交待。
综合考虑层层审批下来,这才拖到了七月份。
今后不管是抚恤金还是在兴义学业上的扶持,都能落个声响。
台下的人们起身致礼,刘兴义和林长焱站在昂首挺胸的张翠心身后,看她捧着那方装了国旗与党徽的盒子,小臂微微颤抖,神情出奇地平静。
然后才是吴成刚的授奖仪式,他身着警服,由孙局亲自为他带上勋章。
台下响起掌声,他看向张翠心的方向,深深地躬下身去。
命运发生的那一天总是平常的一天。如果那天不是刘建国撞破毒虫的交易现场,也许死的会是别人。如果刘建国不是个称职的警察,他就不会穷追不舍,如果他没有穷追不舍,那他就不会死。
如果他没有追上去,毒虫们就会换一个地方继续盘根扎寨——那是泽定的贫穷与落后无法承担的未来。
如果他没有死,那么在吴成刚最想混饭吃的年纪,不会认识到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也就不会咬牙走到今天。
建立在死亡之上的意志,最难消磨。
只要有天光大白的那天。
只是免不了一番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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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档强势来袭,林长焱在客厅里玩数独卡壳时会抬头看两眼电视,这一看还真看出了一张熟面孔。
在一类知识问答的竞赛节目中,九号选手郑思思姝静姣好地款款登场,林长焱揉了揉眼睛跑回房间里拿来手机,等她赢了一轮下场后才给她打电话。
这次通话还挺顺利,既不是郑妈妈接的也不是保姆接的,郑思思告诉她因为自己参加节目需要随时联络,郑妈妈还给配了单独的手机。
念完新号码之后,她兴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节目早就录完了,只是暑期才放出来。
林长焱失落地“啊”了一声,说自己刚才还发短信给她投票了,问她结果怎么样。
郑思思很有契约精神,如实交代了电视台不让往外说。
“那感觉怎么样?录节目好玩吗?是不是很紧张?”林长焱兴致勃勃地打听道。
“一开始特别紧张,连衣服都穿反了,上下台总是搞错方向!”郑思思憨憨笑道:“但后面就好多了,也习惯了录制过程,不好的地方会有编导老师帮忙提醒,还算顺利啦……”
这是她笔直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变数,叙述起来都是层出不穷的新鲜感。
她说在录制前来自五湖四海的选手会坐在一起聊天,大家年龄都差不多,对激烈的竞争固然有认识,但还是想伸出有限的触角,去联结更广阔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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