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淡然回答:“知道。”视线却落在一匹蓝紫锦缎上,当即转头唤侍女:“春杏,取这匹。”
春杏上前取过锦缎,去往柜台结账。
沈初向沈婉几人微微颔首:“我选妥了,先行一步。”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同结完账的春杏一并离去。
沈婉几人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
卫贞惊叹:“阿婉,你二姐姐看起来干脆利落,并不像常年多病之人。”
沈婉凝眉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萧灵郡主反倒轻笑出声:“沈婉,你这位二姐姐可比你有趣多了。”
沈婉登时抬眼看向萧灵,轻声相求:“郡主,可否不要邀我二姐姐赴会?”
萧灵挑眉:“为何?”
“我怕她一时意气,若在郡主府中当众出丑,反倒伤了身子。”沈婉柔声解释。
萧灵一声冷嗤:“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正该好好受一番教训。”
林翘连忙上前附和,挽住萧灵的手臂:“郡主说得极是。我们几人的女红皆是苦练多年,她从未习过,还敢前去赴会,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沈婉眉头紧锁,还想再说:“可……”
“郡主,我们去那边瞧瞧料子吧。”林翘打断她,挽起萧灵转身离去。
沈婉望着二人背影,垂眸轻叹。
卫贞见状宽慰:“阿婉不必多虑,我看你二姐姐并非不知分寸之人。”
一提分寸二字,沈婉立时想起沈初回府后的种种举动,无奈摇头苦笑。
“你不知晓,二姐姐此番病愈归家,性情早已判若两人。
说罢,她便将中秋家宴大闹一场、惩处魏妈妈诸事一一说与卫贞听。
卫贞听得目瞪口呆。
沈婉压低声音叮嘱:“此事你切莫外传,怕坏了二姐姐的名声。”
卫贞当即连连点头应下。
凝芳院内,冬桃轻轻抚过春杏手中蓝紫锦缎,眼中满是欢喜。
“姑娘,这匹锦缎生得真美!”
沈初示意春杏将料子抖开,唇角噙着浅笑道:“你们瞧,用它裁条罗裙如何?”
春杏、冬桃齐齐点头。
沈初抬手撩起锦缎细细端详,轻声道:“只是裙摆太过素净,添些绣纹方能出彩。”
春杏低头打量片刻,附和道:“姑娘所言极是。”
冬桃托着下巴犯了难:“只是不知该绣何种花样?”
“鸢尾花便好。”
沈初移步至书案前落座,春杏收好锦缎,同冬桃一并凑上前。
不过片刻,一朵紫花便落于纸上,翠叶如长剑,紫瓣若粉蝶。
“这便是鸢尾花?”
二人从未见过此花,不由得同声惊叹。
“当真好看极了!”
欢喜不过转瞬,两人又齐齐蹙起眉。
“这花雅致,绣在裙摆再合适不过,只是裁衣寻绣娘,定然赶不上拈针雅会。”
沈初毫不在意,莞尔道:“无妨,我亲自绣。”
“姑娘?!”春杏冬桃皆是大惊。
冬桃皱紧眉头:“姑娘莫说笑,您虽跟着温妈妈学过女红,手艺怎比得上专业绣娘?”
春杏倏然想起一事,慌忙追问:“姑娘莫非打算以此为拈针雅会的绣品?”
“那就更不行了!”冬桃失声惊呼。
冬桃道:“拈针雅会是京中高门闺秀比绣艺的盛会。府中两位姑娘与世家贵女,皆由宫中绣娘亲授女红,唯独姑娘只跟着温妈妈学过皮毛,此番赴会恐要……”
她话没说完,被春杏撞了一下,惊觉自己失言,忙解释:“姑娘,婢子是担心您。”
“我知你是为我好。”沈初并不介怀,反而握住冬桃的手,语气轻柔:“我去那里又不比绣功,出不出丑与我而言并不重要。”
春杏略一思忖,倏然醒悟:“难不成姑娘是想寻那方绢帕的主人?”
沈初只含笑不语,未曾作答。
“倒是我糊涂,竟迟了这般久才想通!”春杏心头一喜,语速轻快,“拈针雅会虽以各家姑娘绣品比拼,不少陪同赴会的夫人也会带上府中其他女眷亲手绣作闲谈赏玩。”
沈初微微颔首:“如此一来,不单咱府女眷,所有与咱们有往来的京城女眷的绣品都能看遍。”
“最妙的是不用费力私下打探,更不会打草惊蛇!”春杏眼中光彩灼灼。
沈初缓缓直起身,吩咐二人:“既如此,你们就快快拿了我的尺寸,去寻师傅裁衣。”
“是,婢子这就去!”
春杏与冬桃双双躬身应下。
三日后
薛姨娘从依兰苑回来,直接进了沈婉屋里。
沈婉刚吃完早饭,正和丫鬟兰草看新制衣裙,见她来,十分诧异。
“姨娘不是去给夫人请安了?往日总要待上许久。”
薛姨娘不答话,闷坐软榻,满脸愁绪。
沈婉打发兰草退下,轻声询问缘由。
“阿婉,夫人刚收到端睿王府拈针雅会的帖子,竟也请了二姑娘。”
“哦。”
薛姨娘见沈婉反应平淡,急忙追问:“你早知晓了?”
沈婉点头,随后将三日前绸缎庄的事讲与她听。
薛姨娘登时急道:“你真是糊涂!怎能给她结交王府的机缘?”
“姨娘莫急!”沈婉神色平静:“雅会比刺绣,二姐姐功底粗浅,不出丑便已是万幸了!”
薛姨娘想想也是,松了口气儿:“她多年病着,不像你闺艺样样顶尖。”
可转瞬她又攥紧沈婉的手:“阿婉,当年你和沈初几乎同时出生。只因是嫡女,术士便断她是‘凤凰命格’。可老天有眼,沈初体弱多病,而这‘凤凰命格’便也落在你的头上。只可惜……”
薛姨娘说着红了眼,言语中满是对女儿的愧疚。
“只怪为娘身份低贱,若你托生在夫人肚子里,必然是要做太子妃的!”
沈婉抬手拂去她眼角泪水,轻声宽慰:“姨娘何必轻贱自己?若不是当年国君指婚,您本该是这相府的主母!太子侧妃又如何?待女儿嫁入东宫诞下子嗣,坐实凤凰命格,莫说太子妃,往后皇后之位亦有盼头!”
“我儿有志气!”
薛姨娘甚是欣慰,含泪重重点头。
沈婉道:“其实,即便端睿王府请了二姐姐,她也不见得能去。”
“对啊!”薛姨娘恍然大悟:“夫人最看重脸面,怎会让一无是处的二姑娘走到人前去?”
话音落下,母女二人相视笑起。
依兰苑廊下,凤心与孔妈妈焦灼立着,细听屋内争执。
“我不同意!”顾夫人失态嘶吼,“沈初六艺不通,出门只会丢人,更会拖累阿熹婚事!”
沈世坤蹙眉:“她病愈初好,多出门见人,方能择得佳婿。”
“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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