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耶律长渊对着顾瑶姬做出来“藏起来”的手势时,顾瑶姬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左右巡视。
她脸上的红痕尚未消散,鬓边的发丝乱蓬蓬的,瞧着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儿,正迷迷瞪瞪的在四周找地方。
这可往哪里藏去?
衙房虽说不算小,但是布局简单,推门进来一览无余。
耶律长渊指了指右侧的书案,顾瑶姬便快步跑过去,小猫儿一蓄力,胳膊一撑,纤细的身子便飞跃桌案、翻到了后面,衣裳随着她在半空中划出来一道漂亮的弧度,隐隐带着衣裙翻飞时候的响动。
一转头间,人已经躲到了书案之下。
书案前有木挡,从外面瞧,倒是看不见她。
顾瑶姬藏起来的时候,耶律长渊将桌案上白峰的口供收了起来,至于之前从军中送来的旧历他都没有动,依旧保持一个摊开的姿态。
待顾瑶姬藏好了,耶律长渊便起身走到门前,亲自为外面的人开门。
木门一开,一阵清风同窗外的初阳一道儿顺着门缝钻进来,一扫屋内的寂静与沉闷。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几分爽朗的笑声从门外热情的扑了进来。
“耶律千户近日可好?”
耶律长渊抬眸望去,便瞧见了一彪形大汉。
来人虎目浓眉,皮肤黝黑,一条胳膊有寻常人大腿一般粗,此人身高将近十尺,脑门顶都压到了门框上方,他往门口一站,连这门都显得袖珍了不少,他要进门来都要稍微矮一矮脖颈,耶律长渊这样的身高在他面前都得昂着头说话。
正是军中校尉张青,同时也是萧夫人的亲弟弟,萧郡守的小舅子,萧寒的亲舅舅,时年三十有三。
此时张青瞧见耶律长渊开了门,对着耶律长渊咧嘴一笑,黑乎乎的脸上露出来两排白白的牙,乍一看很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都说外甥像舅,但萧寒却和张青长的完全不像,张青身上没有半点矜贵气,反而像是只大黑熊。
任谁瞧见了张青这幅模样,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张青是个莽夫。
“张大人。”耶律长渊面上又挂起了淡淡的笑。
他一笑起来,眼眸是不动的,只有唇瓣勾起来,固定在一个弧度上,不增不减,不管你说什么他都那么看着你。
你冷不丁看一看,觉得这人好像是在笑,但若是细细看来,又让人觉得他好像只是带了一个充满笑容的
面具,就连说话时候的语速都不曾改变。
“目前一切都好,不知张大人今日前来,可有要事?
张青是东水本地官员,管辖军中诸事,而耶律长渊却是长安来的钦差,专门来给本地官员找茬的。
按理来说,他们立场相对,张青应该避开他。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张青都是避开他的,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交集,但今日张青却主动上门来,难免让人觉得诧异。
见耶律长渊问他,张青那张憨厚的脸上便浮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来。
他压低了声音,道:“我有两句话,想同大人说。
说是压低了声音,但是那嗓门也跟钟震似得,嗡嗡的在四周散开。
“请进。耶律长渊退后一步,引张青进屋。
二人进屋之后,共同在左侧桌案上落座,张青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划过桌案,随后坐在了之前顾瑶姬坐的位置。
耶律长渊坐在原位,顺手拿起昨夜的冷茶倒上,道:“衙房简陋,张大人莫要怪罪。
“哎!怎能!
老糙人一坐下,整个衙房里都充满了他的动静,他挪个凳子咔吱咔吱,他笑起来吼吼哈嘿,他追忆往昔还拍两下大腿,他话多到没完,一提起来当年当兵打仗时候的事儿更是没完没了,一个人叭叭叭说了大半天。
耶律长渊也不打断他,等他说累了,便给他倒一杯冷茶,道:“校尉当年辛苦了。
张青端起冷茶,在一口闷下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叹了口气,又将手里的茶杯放下,道:“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求耶律千户。
耶律长渊脸上还是带着那种假假的笑容,点头道:“张大人请说,在下虽与大人不熟,但是同朝为官,能互相帮衬,自然要互相帮衬。
张青端着手里的茶杯,犹豫迟疑好一会儿后,才道:“我此行前来,是想问问,顾大人的罪,是真的吗?
耶律长渊脸上的笑意依旧如常,道:“张大人,案件相关,我不能同你说任何细节。
张青不说话了,可下一刻,他竟是红了眼眶。
那张粗糙的、黝黑的面委委屈屈的拧在一起,瞧着可怜极了,他道:“我同顾大人一同当过兵,在军营里,我们打过同一场仗,他是很好的人,我不信他会倒卖武器。
任谁看了张青这模样,都会觉得心软的。
谁说五大三粗的男人就没真心呢?人家内心也是很细腻的嘛!
耶律长渊似乎也有些动容,他叹了口气,松了两分口风,道:“目前从证据上来看,顾大人处境不大好。”
张青嘴唇哆嗦了两下,似乎想要替顾平江求情,但最终又忍了回去,只道:“我知道了,多谢大人。”
二人言谈几句,张青起身告辞,耶律长渊亲自送其出门。
待到张青的身影都瞧不见了,耶律长渊才从衙房外回来。
待他随手关上门,顾瑶姬才从桌子下面探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耶律长渊瞧着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只觉得手心发痒,很想揉一揉。
小脑袋压在桌案上,面上的红痕已经消了,那双眼里的困劲儿也散了,一双丹凤眼滴溜溜的转着,瞧见耶律长渊回来了,便道:“我为什么要藏起来?”
藏都藏了,现在才想起来问。
“他认得你。”耶律长渊道:“如果他看到你在这里,方才就不会问我那些话。”
顾瑶姬可能不认识张青,但是张青一定认识顾瑶姬。
张青既然算计了顾平江替他背武器丢失的黑锅,那张青一定暗地里观察过侯府很久,所以顾瑶姬不一定认识张青,但张青一定认识顾瑶姬。
顾瑶姬面上确实有面具,但是她还太嫩了,面具能盖住她的半张脸,却盖不住她的情绪,她若是站在这里,一定会被张青察觉。
张青是一条狡猾的鱼,他藏在水面下这么长时间都没露头,如果看到顾瑶姬在耶律长渊的身边出现,那么他会立刻缩回去,这海面将不会再有半点动静。
所以耶律长渊不能让他看见顾瑶姬。
但这些事情顾瑶姬都不懂,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在小河村里面她撞见的人是谁,现在听了耶律长渊的话也听不明白。
“为什么?”顾瑶姬微微侧晃着自己的脑袋,一脸茫然的问:“我和他不曾相识,他何须在意我?”
耶律长渊瞧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又可爱的东西一样,没忍住,傻兮兮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和方才的假笑又完全不同了。
这一回先笑起来的是眼睛。
耶律长渊生了一双桃花眼,当他真的笑起来时,金眸像是散碎的日光,让他整个人都亮起来,些许蜜一样甜的东西流出来,比外面
的日头都晃眼他那双艳红艳红的唇瓣也不再一高一低的提着而是略有些神秘的向下一抿少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算计多了几分少年风流。
“笑什么?”顾瑶姬又问:“傻了啊?”
哎呦又关心他。
耶律长渊收了笑道:“遇到事情别总光想着问你要自己想。”
他慢慢走到案前单手撑在案边垂眸看桌子底下蹲着的顾瑶姬问道:“你说为什么他看见你便不会再问我顾平江的事情?”
随着他这个动作他腰间的玉佩晃下来在顾瑶姬的面前摇来摇去。
当时顾瑶姬还蹲在桌子底下没出来呢。
她的脑袋向后昂、昂到了最后几乎是垂直着从下往上看耶律长渊她的后背斜斜的抵靠在木案上习惯性的想拒绝——你知道的事情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干嘛要我来问?
但耶律长渊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在她开口之前耶律长渊笑眯眯的看着她道:“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但是总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呢?你总不能一辈子等着别人告诉你。”
顾瑶姬被他的话击中了。
很突然的顾瑶姬想到了父亲和赵芝兰想到了萧寒和顾柔儿。
其实在侯府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隐隐有了预兆只是她一直都注意不到只有等对方的恶意已经扑到面前来了
说全网首发无弹窗免费阅读qiexs◐cc➱(请来企鹅小
说
看最新章节
完整章节)她才能知道。
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总不能一辈子等着别人告诉她吧?
她那生涩的、僵硬的脑子干巴巴的转了两下开始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看见你就不会再问我关于顾平江的事。”耶律长渊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顾瑶姬将这一句话掰开了揉碎了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道:“因为他会觉得你和我走得近你和我是一伙儿的。”
“没错好姑娘。”像是夸赞一个聪明的后辈一样耶律长渊突然伸手在顾瑶姬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触手热乎乎的小脑袋瓜很圆头发蓬松松的从指间划过摸到的那一瞬间耶律长渊甚至觉得后背都跟着紧了紧。
这是比他想象之中还要美妙上十倍、百倍的手感。
趁着顾瑶姬完全没反应过来耶律长渊心满意足的收回了手又问:“当他意识到我和顾府是一伙儿的时候他就立刻不会再来我这里探听消息
是为什么?
顾瑶姬的脑子又转了一下,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摆在了她的面前。
“他和我爹爹——
“没错。耶律长渊手根又发痒,但这一次他没有动手去揉顾瑶姬的脑袋,只道:“他和你爹爹的关系并不好。
顾瑶姬脑子又卡壳了一下。
“现在,你要想,他和你爹爹的关系不好,又为什么要过来关心你爹爹。
顾瑶姬的脑袋又开始动了,她开始回想最开始张青和耶律长渊说了什么。
万幸,她脑子虽然读不进书,但是耳朵还算有用,方才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现在也能记起来,反复咀嚼过几次后,她试探性的问:“张青...想知道案情进展。
“很对。耶律长渊似乎被她的聪明才智所折服,惊叹着蹲下身子来,和她高度齐平,目光诚恳的夸赞她:“你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姑娘。
顾瑶姬一时都有些得意了。
娘啊!看来我亦有成为世间名探的潜质啊!
顾瑶姬高高抬起下巴的同时,耶律长渊又道:“有些时候,当你看不清楚一个人到底是为你好还是想暗地里害你的时候,你就不要去在乎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情绪,你要去观察他的目的。
“张青今日来,明面上摆出来一副关心顾平江的模样,但是实际上,不过是为了从我口中探听出来案件的进度而已。
“如果张青真的认为顾平江没有偷盗武器、真的想帮顾平江,那他可以去做别的事,比如替顾平江奔走,比如去想办法找到更多的证据,但他都没有,他跑到我的衙房里、提及顾平江,担忧的都要哭了,可是他最终问的话却是——顾大人的罪,是真的吗?
“剥离掉他外露的情绪,他内心真实想知道的,是鹤刀卫到底判没判顾平江的罪。
这世上最关心案件进展的人,不一定是受害者,有可能是真正的罪犯。他想确定顾平江是不是真的被判了,只要顾平江被判了,他就安全了。
张青是军中之人,他会杀人,他懂军法,但他不懂刑讯,当他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刹那,就算是耶律长渊之前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现在也一定会知道。
他露出马脚了。
——
“他知道这个——顾瑶姬似乎明白了一些,但是又没有完全明白,她那张艳艳的红唇颤了颤,又问:“有什么用?
“晚上告诉你,今晚
会有收获的。”
“真的么?”
顾瑶姬将信将疑。
“当真。”耶律长渊道:“案件有了很大进展。”
——
“案件有了很大进展。”离开了官衙之后方才还一脸伤心难过的张青登上马车“咣当”一下坐在马车里的椅子上把椅子坐的“咔吱咔吱”响。
马车里面的下属等待多时闻言赶忙问:“可是要给顾平江定罪?”
“差不多了。”张青咧开大嘴道:“那长安来的钦差毛头小子一个摸不清这东水有多深糊弄两下他就信了。”
一旁的下属也松了口气:“这便好给顾平江定了罪一能洗清我们身上的嫌疑二来二皇子要我们办的事也算是办好了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说话间下属又往张青身边凑了凑“那囤着的那一批武器——”
之前白峰从军中带走被发现的最后一批武器现在还藏在他们暗处的窝点里一直没有拿出去交易。
“必须得马上送出去了。”张青道:“耽误了战事可就完了。”
下属又同张青念叨了几句最后张青一拍大腿道:“就是今晚宜早不宜迟!”
——
张青的马车哒哒从官衙离开之后不过片刻耶律长渊就带着顾瑶姬一同从官衙之中离开。
当时天色微微透亮空气中还透着氤氲的水汽。
昨夜灯笼中的残烛未熄隐隐还可以透过丝绢看到一点光亮官衙之中人群繁忙
就在这么多匆忙的人中耶律长渊带着顾瑶姬信步游庭出了官衙又一路沿着小路往顾府走。
“得快一些。”耶律长渊道:“眼下天亮了再回到你的阁楼可不容易。”
夜间昏暗阻碍人目他们可以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藏着但等天亮了却难。
而且等到了辰时门外守着的丫鬟就会进门去瞧一瞧顾瑶姬。
侯府里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李千姿疼爱顾瑶姬所以顾瑶姬爱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小丫鬟们也不会叫但她们需要确认顾瑶姬是在睡觉若是主子生了病她们也好赶紧找大夫。
瞧见顾瑶姬还在睡她们就会退出去。
但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