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正是子时夜半。
月光在斑驳的枝丫中碎成几块,斑驳的落在耶律长渊的面上,使顾瑶姬清晰的看见了耶律长渊面上的痛苦和担忧。
如果细细来瞧,又能从他那张面中瞧见几分细碎的、藏不住的情谊,想是某种宝石的碎片一样晃了一下顾瑶姬的眼。
这样程度的关怀似乎同兄弟之类的扯不上边啊!
顾瑶姬的心口猛的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顾瑶姬凑近了些,声线发颤似的问。
见耶律长渊没什么反应,顾瑶姬手上越发加重力道:“耶律长渊,你说什么!”
顾瑶姬用力晃了耶律长渊那么两下,似乎将这个人给晃醒了,倒在她怀中的人半睡半醒般的睁开了眼,一脸痛苦地抓住顾瑶姬的手腕,道:“我头好痛,我可能要死了。”
顾瑶姬真被他吓到了,连忙去从百宝袋里掏出解毒丸来喂给耶律长渊——他们出任务的时候,身上都会带着一些解毒的药丸,这些药丸基本都是通用的,能够缓解市面上大部分的毒药的毒性,只是这解药也有一定的副作用,人吃了会头晕几日。
方才顾瑶姬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现在才手忙脚乱的去找药。
顾瑶姬才刚将这药瓶抓到手里,正要往耶律长渊的口中喂过去,便听见耶律长渊道:“之前在东水,我们分别的时候,我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顾瑶姬那乱糟糟的脑子往之前的事情想了想,记起来了。
那时候还是东水的夏,她坐在离去的马车之中,推开车窗帘的时候便看见,耶律长渊在官衙门口隔着众人的肩膀看着她。
那时候她曾经问过耶律长渊到底是什么事,耶律长渊却并没有回答她,只说要到长安时再和她说。
再然后——他们到了长安,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顾瑶姬,每天见到的人听到的事越来越多,渐渐便将其余人忘到了脑后。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耶律长渊面色惨白的躺在她的怀抱之中,一字一句道:“我若是死了——”
耶律长渊的声音越发轻:“记得把那块玉佩给我做陪葬,那是我心上人的玉佩。”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顾瑶姬像是突然被拉回到了东水的江边。
微微有些咸湿的海风吹到她的面前,她刚经过一场战役,浑身脱力的倒在船上,耶律长渊同她一样湿漉漉的坐在船的另一
侧。
她问耶律长渊,为什么一定要那玉佩,耶律长渊和她说,那玉佩是他心上人的东西。
当时顾瑶姬是怎么说的来着?
顾瑶姬盯着怀里的耶律长渊,微微有些发怔。
难不成当时耶律长渊说的不是苏大姑娘,而是她?
“你、你你说的玉佩——是我的吗?
顾瑶姬人都快傻了!
耶律长渊——爱慕她?
正在她猝不及防,两眼发直的傻在当场的时候,她怀里的耶律长渊突然整个人往旁边一昏,晕了!
耶律长渊晕的时候,顾瑶姬一边将手中的解毒丸塞到他的口中,一边失神的想,耶律长渊竟然是爱慕她吗?
顾瑶姬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因为耶律长渊这个人总是带有一种恶趣。
他喜欢拿旁人的痛处取乐,所以连带着他做的事都让旁人觉得不怀好意,别人关怀你、你会觉得对方是个好人,但耶律长渊关怀你、你就会觉得他在耍你,一来二去,就算是耶律长渊和她走的再近,她也不往那方面去想。
耶律长渊天天找她喝酒,她就真以为这个人爱喝酒呢!
等现在顾瑶姬再回过头往之前的事情上想,才琢磨出来之前的事好像有些不对劲。
耶律长渊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挑衅过她了,他那张嘴在她面前也会说上几句人话——这对耶律长渊来说,其实已经是个很反常的举动了。
而且,若是今日站在这儿的人不是顾瑶姬,耶律长渊一定不会伸手去救的,他不仅不会伸手去救她,还会站在旁边,似笑非笑的说上一句“大人好身法,这都躲不开之类的嘲讽。
但被刺的是她,耶律长渊就会毫不犹豫的救她,这其实已经能说明耶律长渊待她不同——
顾瑶姬想这些的时候,手上正将一颗药丸塞进耶律长渊的口中。
那颗药丸顺着耶律长渊的唇舌往里进的瞬间,一点润湿的软肉在顾瑶姬的手指间轻轻一吮——这狗东西竟然舔她!
顾瑶姬后背窜出一股酸麻,震惊的将自己的手指头收回来,她手都扬起来了,结果一低头就瞧见耶律长渊还是一副昏迷的样子,这一巴掌硬生生指在了半空中,没抽下去。
瞧着好像也不是故意的——一定是她想多了,耶律长渊都中毒昏倒了,总不能趁着她塞药的时候舔她的手吧?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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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正在顾瑶姬疑惑地盯着耶律长渊看,琢磨这个人是真昏
倒还是假昏倒的时候,一旁的小旗们已经回来了。
“身份已经查清楚了,那刺客伪装成了来上门探亲的妇人,牙牌是假的,但是村中人也不会认牙牌真假,看她有身份证明,而且还给了点银钱,并没有多想便收留了她,刺客只有孤身一人,并没有其余同伙。”
顾瑶姬听见这话,又抬眸看了一眼前方死掉的那些村民的尸体。
“咱们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知道顾瑶姬是怜惜这些村民,那小旗便对顾瑶姬道:“剩下的是只要告诉当地的县令,县令会来处理的,大人若是还担心,我等可以将抓到这刺客后,府衙内得来的赏银分给这些村民一部分——以他们提供情报为由。”
这一回顾瑶姬心里终于好受了些,她站起身道:“早些回去,带着刺客交差吧。”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长安城。
等他们回到长安城后,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顾瑶姬到了府衙后,第一件事都不是去找陆承明述职,而是带着耶律长渊去看府衙里的大夫。
鹤刀卫司中自己便养了几个大夫,各个手艺高超,顾瑶姬回到府衙之后,匆忙将耶律长渊安置在耶律长渊的衙房之中,又去将这几个大夫请过来。
听闻是耶律长渊中毒,府衙今夜负责值守的老大夫亲自过来跑了一趟。
老大夫到的时候,耶律长渊正昏迷在衙房临窗矮榻之上,顾瑶姬陪在一旁。
见到老大夫来了,顾瑶姬连忙将人迎过来,道:“劳您费心,今日他抓捕贼人时突然昏倒,大概是中了毒,我喂过解毒丸,但是没有什么反应,人偶尔会说两句意识不清的话,但是没办法清醒过来。”
老大夫听完顾瑶姬的话后,拿出针盒来,坐在耶律长渊的身边,给耶律长渊把脉。
这脉相一把上,老大夫的眉头就深深的拧起来。
老大夫时年已是知天命的年岁了,看了这么多年的脉,从没有见到如此健壮之脉呀!从里到外没有瞧出来一点毛病!
但是既然没有毛病,为什么这好端端的人就是起不来呢?
老大夫狐疑的看了一眼临窗矮榻上的耶律长渊。
耶律长渊正“昏迷”着,对外界似乎一无所知。
若是旁人,老大夫肯定一句话就戳穿了,这哪里是受伤了,分明是在假装受伤了!
但是,当躺在这里的是耶律长渊时,那不管是谁都要来掂量一下自己的命有多硬
。
老话说的好名声在外有好有坏耶律长渊人的名树的影老大夫也不愿意得罪他故而斟酌着道:“可能是劳累伤身——老夫先出一剂补药看看说不准睡上一日明儿一早就醒了。”
顾瑶姬还有些不信忙追问道:“明儿一早就能醒吗?真的吗?他看起来伤很重!”
老大夫扯了扯嘴角盯着顾瑶姬那双澄澈见底的眼道:“若是明日耶律大人不曾醒来顾大人只管来找老夫老夫这里有一剂虎狼之药保证能将耶律大人唤醒。”
顾瑶姬这才放了心。
老大夫离去之后顾瑶姬本想将耶律长渊直接送回到耶律长渊的府上却被耶律长渊的小旗告知:“我们大人至今没成婚府上都没个伺候的人就一个老奴才身子也不好肯定是没法照顾大人的——若是顾大人忙只管自己走便是由属下照看我们大人就好。”
这小旗这般一说顾瑶姬迈出去的腿便又收回来了。
耶律长渊怎么说也是为她受的伤她若是这么走了也太也不仗义了。
顾瑶姬当夜便在耶律长渊的衙房之中守着他顺便处置处置公务。
——
耶律长渊的衙房不算大左边是临床矮榻右边就是办案用的书案耶律长渊在矮榻上昏迷顾瑶姬便占了一旁的书案看今天抓到的刺客的卷宗。
这案子本是耶律长渊和她一起接的这些卷宗原先被耶律长渊处理了一半现在耶律长渊晕了卷宗之类的东西便由顾瑶姬接手处理等顾瑶姬把所有案子内容都编成卷宗之后就可以交给陆承明过目后存入案牍库封存自此这桩案件便了了结。
顾瑶姬翻开了手中的卷宗。
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刺客的姓名年龄化名曾用名以及这刺客在什么地方杀过多少人悬赏如何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在这刺客的档案之后又跟了几张受害者的卷宗。
这刺客一共杀了四个朝中官员最低的是五品最高的是三品这次她的目标是朝中二品左相——顾瑶姬翻看着档案顺带抽神去想了想左相是谁。
当朝左相姓李同圣上同姓氏——当初圣上登基之后这天下百姓为避让皇姓姓李的基本都改成了同音旁字
但这位左相却因为早些年同圣上出生入死得了特赦虽
然不是皇族
再后来圣上执政二十年这左相就和圣上风雨同舟了二十年可以说这位左相为圣上鞠躬尽瘁。
直到三年前先皇夫领命出征、战死沙场之后左相亲自请命愿驻扎于西洲镇压西洲圣上便封其为西洲郡守后令其一直镇守西洲直到现在都不曾回朝。
眼下马上到秋闱时候以往每年的秋闱都是这位左相大人安排的这一年应当也是如此。
这名刺客潜入到长安之内就是为了等这位左相回来只不过没想到她没有等到左相而是等到了消息灵通的鹤刀卫。
也是因为左相不在朝堂之中白右相才能在朝堂之中搅弄风云。
喔——说起来白右相!顾瑶姬后知后觉的记起来她府衙内那两个男宠还是白右相二房中人给她送过来的。
白府二房中人和此次谋逆的一些人有一些纠葛他们想捞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女眷而是一批男丁所以他们才大费周章、别出心裁的送了两个伶人男宠来讨顾瑶姬的欢心。
顾瑶姬的思绪在脑海之中飘远的刹那手指随手将面前的卷宗翻到了下一页。
纸张刚刚翻到下一页顾瑶姬垂眸去看的时候看到的却不是受害者的档案也不是刺客的卷宗而是一张简单的毛笔画。
画上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用毛笔轻轻在纸上一勾几笔便画出来了一张侧脸。
这张毛笔画随意夹在档案之中像是被人无意间画了又收起来似的现在又恰恰好好被顾瑶姬翻到。
顾瑶姬只瞧了一眼便确定这画上的人是她——而她手中的卷宗是耶律长渊的卷宗。
也就是说耶律长渊在办公的时候曾想到过她然后无意间的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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