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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谢婉午间小憩之时,晏思月用剩下那盒糕点贿赂好了栗菓,又将方才大娘子送来的药盅玉碗仔细装好了,才与晏筝一道带上俏儿偷偷溜出了积玉院。

本朝对女子并不严苛,只是大夫人偏爱端着侯府贵女的体面,谢婉和晏思月才甚少出门。

俏儿同她二人在岔道分手,提着食盒一人去了宿风楼。沿着溪水向北慢行,路过一偏角小池,晏思月带着晏筝出了偏门。

临近年关又下着断断续续的小雪,晏思月在外走了没一会儿便觉得浑身都泛着寒气。

“三娘可还受得住?”

出门时怕芙儿生疑,晏筝坚持没让她带披袄袖炉,如今她尚且觉得冷,晏筝身子虚,怕是更难捱。

晏思月侧头一看,晏筝的脸果然已没什么血色。

“你这手如此冰凉”,晏思月捧起晏筝的手搓了又搓,呵出的气在掌心凝成一团薄雾,“要不先绕个弯去买个毡披,再打些桂浆来?”

晏筝摇摇头。她只身一人无法离府,无奈才骗了晏思月带她出来。如今约么已至未时,酉时前还要赶回。

她对京城并不熟悉,心中对这趟行程也无甚把握,此番出府,说是她为数不多的冲动之举也不冤枉。如今只能到了车马行再去请教车夫。

耽误这一刻,保不齐今日便走不成,下次再想偷跑出来见斐儿和杨济,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去车马行吧,到了屋里就暖了。我不打紧的。”

晏思月闻言又瞧了瞧她惨白的脸色,心下思量了一番,还是带着晏筝先去了长兴坊。

左右晏筝不识路,去哪儿还不是她说了算。

一路越走人越多,晏筝听着逐渐喧闹的市井声,下意识渐渐抱紧了晏思月的臂弯。

晏思月心里也泛着嘀咕,见晏筝低着头紧贴着她走路,猜想到她应是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又瞧不见路,有些怕了。

“三娘搂紧我便是,莫怕。”晏思月一只手箍紧了晏筝,另一只手也扶住了她横过来的胳膊。“今日这街上怎么如此多的人......又有些落雪了,筝儿小心路滑。”

“难道是年关将近,热闹了些?”

她二人正慢慢挪着,突然听得一阵吆喝声远远传来。人群潮水般向两边散开,晏思月护着晏筝往后退,也不知是被谁踩了裙摆、又撞了谁的脑袋。

晏筝虽被晏思月护着,但两人到底力气没那么大。一路跌跌撞撞,前面的人被驱着往后退,后面的人又闹着往前挤,晏筝几乎要在人群中站不住脚。凉丝丝的雪落在脸上,很快被人群的热气烘化了,凝成了眉间的水滴。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晏思月被挤得有些急了,声音拔高了许多。

“你不知道么?”一个身形偏瘦的小贩把麦秸靶竖在了地上,闻言斜睨过去,也没听出晏思月语调中的不满。

“太上皇仙逝,陛下召肃王进京。奔丧来了!”

清道护卫很快走了过来,人群安生了一些,晏筝和晏思月也终于站住了脚。

“好像是听你说过。”晏思看向晏筝,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后花园遇到晏子秦的事。

“请问小哥”,晏筝蹙了蹙眉,也抬高了些声音,“为何肃王进京,会有如此大的阵仗?”

“娘子怎得连这也不知?”又一老翁挤着开口:“你可知肃王殿下是何人?”

晏筝从善如流,坦然朝声源方向摇了摇头:“不知。”

眼见周围一圈人都望了过来,老翁脸上颇有得意之色,清了清嗓子,做足了势头才开口:“肃王的生身母亲,是先帝。肃王的父亲,是先先帝。肃王的爷爷,是先先先帝。肃王的叔叔呢,又是当今皇帝。”

“你说,一家子都是皇帝,这阵仗可不得大么?”

“老翁此话不对啊。”一女子手挎着竹篮,篮中放着些许肉脯果干,哂笑着扫视众人。

“那照你这么说,当今圣上的兄长是皇帝、嫂子是皇帝、爹也是皇帝、自己也是皇帝,这不也是一家子都是皇帝么?”

晏思月听完禁不住也笑出了声,冲着那女子频频点头。

“那你说为何今日阵仗如此之大?”

女子取出竹篮中几颗果干,先是递给晏思月一颗,又递给了晏筝一颗才答话:“听我家郎君说,是因为肃王殿下年少有为。当今圣人颇为看重。

六年前北方黑苗部叛乱,便是他带兵去围剿的。一下子就打赢了,圣人万分高兴,才封了肃王,还给了封地呢。”

晏筝闻言点了点头,一旁的老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伴着一声低喝,纷沓的马蹄声缓缓而来。

周遭顿时安静了许多,独属于战马的腥臊味弥漫在空气中,晏筝站的应该颇为靠前,甚至能听到马蹄踏过、雪糜烂成泥声音。

父母皆是前朝一帝,肃王原本应是稳坐太子之位的储君最佳人选。晏筝敛下睫毛,手中的蜜饯随着战马规律的踏步声被碾出了糖渍。

但当今圣人却是肃王的叔叔。

晏筝努力回想着小时候尚在京城之时的点点滴滴,却怎么也不记得曾听人说起过肃王这号人物。

又或许是那时他们都还太小,肃王并未封王,而她也并没有获悉宫廷秘辛的本领。

“骑在黑马上的那个是肃王么?”晏思月全然忘记了此行所为何事,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一旁的女子。离得太远,她看不太分明。

“应是。”女子点点头,又送进嘴里一颗果干,“英俊潇洒、丰神俊朗,我猜便是他了!”

晏筝闻言也抬头望过去,但眼前一片漆黑。肃王到底在何处?她怕是此生都看不分明了。

立在人群之中,晏筝暗自思付。

六年前带兵上阵,大胜封王,随后驻守封地,再未进京。前朝昭圣帝、文孝帝似乎都是病逝,对于一个丧父丧母的孩子来说,少年为王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天光黯淡,手中一片黏腻。晏筝指尖用力,蜜饯同马蹄下的雪一般化作了果泥。

裴肃骑一匹白马,随着使卫队缓缓前行。袁知逸跟在一旁,倒是表情肃穆,不似平日那般玩世不恭。

“这半月来下了好几场雪。”袁知逸身披一件鸦青色鹤氅,上饰以银丝墨线织就的云纹,初看不甚起眼,细看倒是奢靡异常。

裴肃点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前方几个内侍省属官听到。

“下着雪,倒也不是很冷。”

袁知逸闻言一笑:“京城有当涂山顶着,再冷,自然也是比不过朔北的。殿下六年未归,怕是连京城的模样都记不得了吧。”

“六年未归。”裴肃声音低沉,望着前方浩浩汤汤的人马,心中多少有些惘然,“再回京城,竟是为了......”

袁知逸见他这样,神色颇为古怪地斜睨了裴肃一眼,心想这六年你私下里不知道回来了多少次,就算是当着内侍官的面,也用不着演成这样吧。

他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倒是让惯会百般作态的袁知逸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内侍官听见肃王殿下这样说,倒是忙欠身宽慰了几句。

裴肃微微颔首不曾回话,抬头时左前方一道银光闪过,倏忽间晃了他的眼。

久在暗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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