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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殿下

“岳郎君,今日上巳,你我皆是沾了陛下天恩,方得入这御花园来。”晏心缓缓而来,面上几分怒色,“此处是禁院,不是贵府后园的竹林。这是我长信侯府的三娘子,不是你宅中的侍妾。”

手心一热,是晏心扶住了她,又贴心站在前方,挡住了她湿了的裙角。

“郎君今日,都不要什么体面了么?”

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女子如此品评,纵是岳观这种常流连花丛中的人,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长信侯府的嫡女,从前倒也见上过几面,只觉她是个柔媚的人儿,倒是不想她能说出这番话。

岳观还未开口,岳灵见状,忙施礼赔罪。众人皆在,此刻嘴甜点儿,这事便也就过去了。

“娘子恕罪。”岳灵年纪小,赔着笑脸,晏心便也淡淡笑了笑。

“我家阿兄吃醉了酒,多有冒犯。”岳灵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岳观的手臂,“还请三娘子莫要怪罪。”

“吃醉了酒,便回去饮一碗姜茶。”晏思月站在一旁,亦是语调讥讽,“在这撒什么疯?”

“你......”

“好了。”眼见着岳观又要闹起来,谢婉厉声喝止了二人,“思月,快去带筝儿换一件裙衫。”

见岳观被岳灵拉走了,晏心才从晏筝身前移开,朝前方使了个颜色:“素纨已至,陛下怕是也已在路上。父亲子女不多......”

晏心没说完,晏筝却已然懂得了她的意思。

今日不知为何,晏心同大夫人倒真拿她当侯府三娘子一般。许是能面见天颜的机会极少,她二人又素重声名,不愿失了侯府的体面。

“这位内人。”晏心招招手,不远处,一宫婢端庄而至。

“不知可否将我这三妹引至望仙门?她不甚弄湿了衣裙,马车上应有新衣。”

见晏思月还一脸担心的模样,晏心又颇亲昵地拍了拍晏思月的肩膀:“伺候宫中贵人的内人,思月还信不过么?放心便好。”

“那便有劳内人了。”

沈慈便是有天大的本事,手也伸不到这宫墙之中。她如今脏了衣衫,确实于礼有失。陛下若是到了,便是真走不了了。

御花园比侯府大得多,那宫人也不扶她,只在前面缓缓引路。

晏筝无奈,只好小心提起长长的裙摆,试探着跟在那人身后。

好在皇宫大内,规矩森严,一路上若是有人来,便也远远地就听见二人见礼,不至于撞上了谁。

默默走着,前方,宫人的脚步声停下,旋即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

“婢子问肃王殿下安。”

声音有些远,又有些低。晏筝后知后觉,那婢子应是跪了下来。

晏筝提起裙衫,估量着远近,慢慢跪在了地上。

“晏三娘子这便是多礼了。”

袁知逸抬抬手,示意她起来。

“三娘子为我阿姊诊治,我想着要去府上拜会,谁承想,公务繁忙,一直也没时间。”

“袁郎君所赠珍宝,三娘已是受之有愧。怎敢劳郎君登门。”晏筝听他这般说,便知晓这是国公府的二郎君。听闻他素来纨绔,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公务。

晏筝一直跪在地上垂着头,袁知逸一直看不见她的脸,只瞧见鬓边那只金蝶一颤一颤的。

看着她鬓上的发簪,袁知逸微愣了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晏四娘子可也来了?”

晏筝不明所以,抬起了头,眉间几分困惑:“是。”

那岂不是完了。

袁知逸登时变了脸色:“我先行一步,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些事。”

裴肃点点头,抬手示意那婢子离开,向前又走了两步,伸出手。

“三娘子,起来吧。”

衣袖飘飞间,那股熟悉的白檀香气在周身萦绕。

“多谢殿下。”

晏筝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慌乱,声音比往常小了些。

原来他真是肃王。

那夜毒杀太上皇的人,原来真的是肃王。

裴肃的手悬在半空,停滞了一瞬。他轻轻笑了一声,弯下腰,伸手揽住了晏筝的胳膊。

晏筝心中本来就惴惴不安,突然被人抓住手臂,更是吓了一大跳。

所幸裴肃抓的紧,她踉跄了几步,倒也未摔倒。

裴肃低头看过去,身前的人今日终于盛装打扮了一番。一身嫩色衣衫,比往日里娇俏了不少。

面上扑了些粉,遮住了眼眶下淡淡的青色,两颊也饱满了些,有了嫩嫩的血色。

三娘子蛾眉蹙起,唇瓣微微张开,端的是一副受了惊吓的女儿模样。

阳光照下来,能看得清她脸上细密的绒毛。

湿了一片的鹅黄色罗裙贴在了她的小腿上,方才因跪在道旁,裙摆沾上了泥。

裴肃见人站稳了,轻轻松开了手:“怎么湿了衣裙?”

晏筝垂首:“岳郎君不慎将酒杯洒了。”

她回话时,裴肃只能看见她鬓发上那一朵朵珠花。

“哪位岳郎君?”裴肃问。

问完了,又心下了然:“岳观。”

晏筝点点头。

他二人每次见面,皆是说不了几句话便默然无言。

裴肃看着这救命恩人,搜肠刮肚,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娘子......”裴肃的目光从她鬓发上的珠花游弋到她胸前的翡翠,又挪开,顺着她臂间披帛飘飞。

晏三娘子始终静静站着一言不发,任由那道薄纱,在宫道上扬起了一道凤仙色的风。

“娘子是要去......?”

“回殿下。是要去望仙门,换裙衫。”

“不知娘子要走如此之远,才打发走了那宫人。”裴肃四望,此处颇为僻静,一时之间竟看不见一个宫人。

且若是去望仙门,非要走这条路作何呢?若不是有事同袁知逸商议,他也不会走这条路。

“不若某为娘子引路?”裴肃问。

晏筝踌躇片刻。

方才那宫人确实是渐行渐远,她与肃王呆了这许久,此处无一人经过。若是要等,怕不知要等到何时。

若是要她独自出宫,更是天方夜谭。

犹豫半晌,只好点点头:“如此,便有劳殿下了。”

晏筝站在原地,等着身前那人带路,可他却一动不动。

裴肃站在原地,等着晏筝似那夜般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可她却只是呆立着。

春色中,一时只有风声簌簌。

裴肃实在等不下去,轻轻牵起了晏筝的手,又将衣袖塞入了她的掌心。

人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她抬手的幅度很小,裴肃手向前时,衣袖便被轻轻扯住,让他无法再上抬。

手向后时,衣袖便慢慢滑蹭过晏筝的手臂。偶有片刻碰到她指尖,便能感到她又受了惊吓一般慌忙往后摆了摆手。

裴肃回头望过去,只见三娘子发间的步摇一颤一颤,在太阳底下泛着粼粼的光。

眼神瞥到她腕间的红绳,裴肃状似无意开口:“三娘子腕上的玉,是在何处所得?瞧起来品相颇优。”

此物是从娘亲床下挖出,晏筝不知这物什到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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