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治正笑看望着二人,声音中连带着一丝笑意。
二婶嗔怪地斜了他一眼,语气似是抱怨,“午时府里来了个男子,自称是大哥的故友,此次恰途径京都,前来府里拜访。”
她说着还朝着方才沈太傅离开的方向努嘴:“这不,父亲也不仔细核验他的身份,便将他奉为座上宾,我这还不是担心父亲被人骗了!”
她似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都倾倒出来,全然不顾身旁还有个晚辈瞧着。
沈治脸上的笑淡了一些,隐晦地扫了她一眼,眸中暗含警告。
他又将视线落在着一身雪青色衣裙的少女身上。
略带歉意道:“安安,你二婶嘴没把门习惯了,你别见怪。”
如何能在晚辈面前胡言乱语,随意攀扯长辈之事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沈家老二一脉乱了规矩,全无尊卑礼法可言。
况且这个侄女与父亲关系极好,若是将这话传出去,免不得被父亲训斥。
二婶此时也心有余悸,悄悄地抬眸看着自家男人,良久不言。
沈烟归轻笑了声,“二叔不必如此小心谨慎,我自知二婶并无恶意,不会在祖父面前胡言乱语的。”
“况且我也认为这个所谓的故友,身份存疑。”
沈治疑惑问道:“大哥这位故友是何许人也?”
“说是金陵来的先生,名为‘云青’,不知二叔可认识?”
“不识。”沈治回答得极为干脆,几乎是不作思考便做出了解答。
就在此时,沈治余光瞥见她身后戴着面具的男子。
朝她问道:“你这护卫怎的寸步不离跟在你身后?”
若是他没记错,自家这侄女似乎并不喜仆从跟她太紧,更别说是这么个新来的仆从。
他眸色幽深地望着他,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烟归轻笑一声,有些愤懑道:“今日清闲,便想着去书肆买书,没想到刚从书肆里头出来便碰到了周尚书家的公子。”
“这不还以为当初他……那事是我所为,大庭广众之下就敢拿着把弓箭朝我射过来,谁知他会不会背地里再搞些什么小动作。”
“若不让我这护卫时时跟着我,我怕哪一日被人暗害死了都没人知道。”
说着,她还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沈治听完,了然点头。
他朝着妻子使了个眼色,二婶了然,与沈烟归道了别便从一旁离开了。
*
二人到沈太傅居住的院子时,他正与“云青”在喝茶畅谈。
时不时还发出哈哈大笑,似乎相处得十分愉悦。
见他们过来,他朝二人招手:“安安快到祖父这边来。”
他脸上的褶子更深,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
沈烟归心里有些发涩,但面上不显,脸上挂着抹甜甜的笑。
一旁的谢迟南见了都有些发愣,他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真心实意。
在他面前的她,从来都是恶劣的、不屑的、嘲讽的笑,从未有一刻如现下这般少女气。
“祖父可真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我了,这会儿才想起我来!”
沈太傅抬手轻敲了下她额头,“你就惯会装!”
“云青”满脸笑意看着二人,“沈姑娘长得与阿政,有七八分相似。”
“方才在闹前厅时我还有些恍惚。”他一动不动望着她看,眼中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思念,“我以为又见到了阿政。”
说起这个话题,在座的几人都低下头,有些伤感。
在太傅府,沈政的名字极少有人提起,不是他被人遗忘,而是他是所有人心中的痛,只要提及就会让人陷入阵痛期。
“云青”离开后,沈烟归与祖父和二叔围着茶桌坐着,手里还捏着茶杯轻晃着。
沈太傅隐晦地看了眼站在自己孙女身旁的男子。
对着二人开口道:“我知你们在担忧些什么,但他绝不会是骗子。”
“祖父为何如此笃行?”沈烟归与沈治对视一眼,语气略显疑惑。
沈太傅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件,颤抖着手将里头的纸打开摊在桌面上。
“这是阿政的亲笔信,我不会认错。”他望着桌上的信纸,视线一刻也未曾离开。
还不等沈烟归做出反应,她身旁的人先一步有了动作。
沈治歪着头看着信纸上的笔迹和内容。
“这的确是大哥的字迹。”他似是很高兴,语气轻快了些。
但转而又有些哀伤。
“我倒未曾想过八年过去了,还能亲眼看见大哥生前留下的信件,此生足矣。”
*
“你从何处搞来的信件?”谢迟南歪靠在庭柱上,似笑非笑地垂眸看她。
沈烟归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眸发出一声喟叹。
“这有何难?”
“你可听闻过归雁书阁?”
谢迟南老实道:“听过。”
号称江湖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
当然价格也极为……高昂。
“这信自是让归雁书阁给我弄来的,至于怎么弄的我也不知道。”她理所当然说着,看不出丝毫心虚。
这信自然不是他人伪造的,伪造之人就是她。
自小耳濡目染,父亲说话的语气、口癖,她一清二楚。
她的字本就是由他启蒙,带着几分他的神韵,只需稍下功夫,就算是亲近之人也区分不出来。
因而对她而言,想要伪造这么封信,可谓是信手拈来如云流水。
谢迟南显然是信了,饶有介是的点头,不再追问。
转而他又问:“你可有怀疑之人?”
沈烟归脸上的笑淡了一些,但嘴上却道:“未有。”
谢迟南盯着她看了许久,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没看到,沈烟归抬眸望了他一眼。
*
夜半时分,寒气逼人,院中的植株叶子上染上了些许寒霜,透着股凉意。
沈烟归披了件大氅,笔直地站在池边亭中央,看着池中倒映的那轮圆月。
身后的男子双手抱拳半跪在地上,似是十分敬重眼前站着的女子。
可眼中流转的那抹情绪确是出卖了他。
此时夜深人静,只能听见打更人的吆喝声。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人。
若是此刻有第三者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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