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济的尖叫声在地牢里回荡。
“不要!萧将军饶命!!下官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鼻涕眼泪口水混在一起,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柱上,拼命扭动,“下官对天发誓!绝不再碰苏司事一根头发!下官......下官回去就写奏折,就说白沙关一切安好,苏司事治沙有功,绝不上奏任何不利于她的事!”
萧觐举着烙铁,一动不动。
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眼底,将那片黑映成血色。
不知多久,他终于收回烙铁,丢进火堆里。呲的一声,火星溅起来。
“记住你的话。”
“来人。”
亲兵进来。
“把他放了。没我的命令,不得踏出东帐半步。”萧觐走到苏玉嫣身边拉着她的手,“我们走。”
-
将军府,苏玉嫣寝房。
她坐在床沿上,手无意识地攥着着衣摆边缘。
“喝点水。”萧觐端着水坐到她身边,看她有些魂不守舍,放下杯子,轻轻抚着她后背。
苏玉嫣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在治沙司和军牢里发生的事。
钱济瘫在地上的样子。萧觐蹲在钱济面前,刀刃贴着耳廓。牢里那根烧红的烙铁。
这一刻,她才是真正意识到自己来到的是一个封建朝代。
而且她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萧觐。
今天他眼底的那片黑,杀伐决断,近乎残忍。
是因为他对她太温柔、事事都依她吗,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她不知不觉跟他坦诚相待了。
苏玉嫣暗骂自己,真是见色把什么都忘记了,主要是萧觐服务也好。
奇怪的事,她现在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我想睡了。”苏玉嫣抬眸看他。
她的眉眼干净,嘴唇抿着,一看就是有心事。
萧觐目光从她微抿的唇角扫到她攥着的手指上。
今天吓到她了,他没忍住。
她知道他残忍的一面,还会待在他身边吗。
萧觐突然觉得心被揪着。
“是我吓到你了?”他试探着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
苏玉嫣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两个人在一起好像都是阴差阳错。
却下意识去嗅他的味道,还是很安心,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萧觐察觉到她的靠近,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不喜欢,”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以后会注意。”
苏玉嫣睫毛轻颤:“不是,只是我......不适应。”
“我只是不能容忍任何人碰你。”他的声音里有种近乎无措的涩意,“你是我的。”
“钱济现在不敢生事了。等议和结束,回到京城,我再杀了他。”
萧觐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你怕我吗?”
“我怕你......”她咬唇,“我怕你觉得我怕你。”
萧觐动作顿住。这回答是他没想到的。
他垂眸,锁着她直直的目光。
苏玉嫣眼里带着薄薄水雾,但眼神是清醒坚定的。
“我知道我那样子吓人。”萧觐的声音哑了,“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过的死人不计其数。手上沾的血,数都数不清。”
“但我只对十恶不赦之人那样。”他额头抵上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只对伤害你的人那样。”
“我怕让你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舍得。”
苏玉嫣眼眶热泛红。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颈窝。“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议和成功,你手上不用再沾染鲜血。我们好好的。”
萧觐唇贴着她的发,低声说:“好。睡吧。”
苏玉嫣不肯从他怀里抽身:“我睡不着,你今晚别走了。”
之前不管他们到多久,他都会回隔壁自己寝房,因为担心被别人看到。
“好,我不走。”
这是两人第一次和衣而睡,他一直抱着她,其实他睡不着,或许是太开心了,在黑暗中依稀看着她的样子。
她这一天太累了,在他怀里睡得格外安稳。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偷偷亲了她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觉得,她是他的。
她接受他,她说她爱他。
她是他的。
-
次日清晨,苏玉嫣醒来时,萧觐已经去军营了,被褥上还暖着,应该是刚走没多久。
苏玉嫣撑着身子坐起来,洗了把脸,头发用一根木簪绾起来,对着铜镜照了照。
突然视线顿住,她脖子上,明显的红痕,一二三四伍六七......脖子上,锁骨上,足足十几处。
萧觐昨晚趁她睡着干什么了?!
......
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苏玉嫣连忙找了件有领子的衣服穿上。
不一会儿,吴婆婆将早餐端进来,看苏玉嫣的眼神带着笑意。
“苏司事,刚才萧将军交代我给你做些安神汤,说你晚上睡不好。”
苏玉嫣看着面前的汤:“刚才?”
“对啊,就是我过来送早饭,碰到将军从你房中出去,他动作很轻,说你还没醒,正好叫我做安神汤去。”
苏玉嫣垂眸嗯了一声。
怀疑萧觐是故意让人看到的吧,他平日不是起得早得很,要去操练。
-
二号试验田里,周直站在坑边指挥众人继续挖井找水。
“苏司事!”周直看见她,喊了一声,但有些底气不足。
看来还没挖到水。
苏玉嫣快步走过去,探头往坑里看。
坑底黑乎乎的,几个流民正抡着铁锹往下挖。铁锹碰在沙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筐一筐的沙土被吊上来,堆在旁边,像一座小山。
苏玉嫣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筐里新挖出的湿沙,凉意渗进,她心头一喜。
这深度沙土已带潮气,说明地下水位或许不远。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对周直道:“再往下两尺,留意有无渗水迹象,别硬碰硬石。”
周直应声去安排,流民们歇了口气又抿嘴使劲。风卷着细沙掠过坑沿,苏玉嫣眯眼望向远处军营方向,脖颈衣领下那点隐秘的红痕似还发烫,她压下乱糟糟的念头,转身去差人那些吃喝的过来给流民们。
旁边的司员见苏玉嫣让继续挖,也没说其他的,心里打鼓,问周直:“周班长,咱是不是……挖错地方了?”
到了午后,日头正毒,苏玉嫣过来叫人下午凉快些再来挖,坑里的司员们都上来了,免不了有些泄气。
质疑声越来越大。
“苏司事,不是咱们不信你,可这沙地——”
“咱们干活是卖力气,但也不能白费功夫啊。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等着吃饭呢。”
“就是,还不如去晒仙人掌干,在这挖井,挖不出水来。”
“苏司事是不是自己也没底?”
苏玉嫣眉头蹙起。
她扫了一圈窃窃私语的人群,声音清亮压过了议论:“大家先静一静。”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刚才挖出来的湿沙,摊开手掌给众人看:“你们看,这沙子带潮气,就说明离地下水已经不远了,再往下挖一点就能见水,咱们再努努力。这口井要是挖成了,不光咱们治沙司能用水,流民营甚至白沙关也不用担心用水了。”
有个年轻的司员挠挠头,还是不服:“苏司事,咱们挖了快三天了,连个水影子都没见着,万一挖不出来,不白耽误工夫?”
“我跟你们打赌,今天太阳落前,肯定能挖出地下水。”苏玉嫣把沙子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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