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云甄睡得不大好。
夜风呜呜不绝,听到庭院扫地的声响,她便起了身。
天色将明未明,一个瘦小女婢抱着比她人还高的大竹帚,正认真清扫落叶。
小婢不过十岁出头,云甄站在檐下笑问,“其他人呢?天寒贪睡,单指派你一个晨起洒扫?”
那小婢慌慌张张放下竹帚行礼:“夫人,洒扫院子的张阿嫂和李二嫂昨晚突然都走了。婢子本是灶下添火的,寻不到人洒扫,便派了婢子来。”
昨日强兵破门而入,又收队撤走,家中仆妇饱受惊吓。
洒扫庭院的几名仆妇都是本地农户,并未卖身给云家,逃走归家也在情理中。
云甄温声道:“怪不得她们。”
真要责怪起来,事件的源头,当然是昨日带了一车礼登门,“赞赏云氏德行高义”,却将云氏满门惊吓去半条命的那位君侯了。
她步下寒风庭院,取一支竹帚,带几分怀念之意,将满地枝叶蔓草扫了一扫。
小婢惊的几乎跳起,把竹帚硬抢过去,“夫人尊贵,如何能做洒扫贱事?婢子做。”
云甄倒不和小婢争抢。争抢竹帚的举动本身似曾相识,同样令人怀念。
她坐在檐瓦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
“执帚洒扫事哪里分得贵贱了。从前我啊,曾和一大群女郎同住一处。那些女郎各个纤柔丽质,娇如春花。超过半数的女郎出身于赫赫有名的士族门第,甚至有两位祖上还出过两千石公卿。”
“我侧列其中,渺若微尘。”
“而这一大群女郎,经常为了执帚洒扫哪处庭院的小事争执。其中三两个年轻气盛的,动手与我争抢过竹帚。”
小婢张着嘴听呆了。
晨光中的夫人姣丽若新月,雪色肌肤莹莹晕光。她这辈子从未见过比夫人更美的女子。
怎会有一大群同样美丽尊贵的女郎,与夫人一起洒扫庭院,甚至动手争抢竹帚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季氏也早早起身,端来一碗灶上的甜汤,叮嘱小婢:“愣着作甚,继续洒扫。”
扫地声再度响起。季氏跪坐身侧,神色凝重,正对冷清小院。
昨日被强兵破门攻入,云家伤了五六个部曲,半夜逃走几名仆妇。这些尚能应付。
“夫人,乡邻传出流言,都说云家得罪了君侯。君侯含怒而去,灭门倾覆的祸事就在眼前……”
“不至于。” 云甄摇摇头。
“昨日和阿姊提起,君侯和我旧日曾相识的。他如何处置我且不论,不至于倾覆了云家。”
季氏整夜难眠。
她从巨城便跟随夫人,互相扶持于微末,道路颠沛而不离弃,算得上半个家人。
周围无外人,她终究问出了口。
“夫人不愿提起往事,妾之前从不打听。但现今危难,妾不得不多问一句。这位荆侯,便是夫人年少结下的两段旧缘,其中一位……?”
云甄笑出了声。
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其中一位……算是吧。”
季氏心中不甚安稳:“荆侯对夫人如何?当初可是好聚好散?”
云甄迎着晨光起身,随意指了指墙边的竹帚。
“当年初见这位君侯,扫了三个月的地。”
初升朝阳喷薄而出,天光映亮洁白院墙。
云甄曼声吩咐下去:“奔逃归家的仆妇们不必追究,也不必请回来了。昨日君侯既撤了兵,便不会再对云家兴兵。”
“云家照常度日,以不变应万变。等对方反应便是。”
——
斥候探听的云家线报源源不断送进大帐。
荆封看完便压下。
接连两日,毫无动静。
这日早晨,钟离澄陪同主公巡视大营,寻个机会笑问:
“鹿小将军托臣问一声主公。云家日常琐碎得紧,日日都是仆妇出门采买,部曲操练,女先生教授小女郎读书之类。鹿小将军问,探查重点在云家哪处?”
荆封沿着营地前行。
日光照在他宽阔挺拔的肩背上,路过各处帐篷,兵卒和什伍长纷纷行礼。
“所有事。” 荆封道。
钟离澄落在身后半步,走到一片空旷营地时,不知为何突然长吟起诗句来: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1]”
荆封脚步顿住,没什么表情地回瞥一眼。
钟离澄趁机长揖:“臣有疑惑,求教于主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隔一条汉水,思慕女郎而不可得;然而,若思慕的女郎就在近前呢?”
“女郎就在近前,触手可及。何必再派遣斥候?主公当移步而自取也。”
“移步而自取也。”荆封重复这六个字眼,一哂。
“令她迫于情势,假意依附于我,寻机会再私逃一次?”
钟离澄咳了声。当年夫人私逃之事,主公至今耿耿于怀哪。
“两年前不曾防备,才叫夫人得了机会从白石城出走。弱女子怀金私逃并非易事,稍微防备些便能……”
眼看荆封面色越来越难看,钟离澄话锋一转,郑重谏言:“正因为主公在意夫人,才要将人放于身边,以安君侯之心。”
“日夜相对,见其人,听其声;攻心为上,徐徐图之。总好过只从竹简上听闻其事,终日不得一见;咫尺之遥,却相隔如星汉啊。”
荆封不为所动。
“攻心为上,所以不可。”
言语间走到一处空旷营地栅栏。
钟离澄琢磨了一阵,再度献策:“攻心为上,臣有一计。”
荆封沉吟片刻,道:“可行。齐沛何在?”
亲兵奔跑往来,急招前锋营将军齐沛,传君侯令。
齐沛当场领命。
这位年轻悍勇的先锋大将毫不含糊,点出前锋营三百健儿,直奔丰安县。
——
晌午,禹伯带回云家的消息惊天动地,
“荆侯发兵围了县廷!”
“将县丞、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