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小人揣着最大的恶意,盯着最软的柿子捏。
方才青竹山村一战,青云宗无意间泄露一缕上古医仙道韵,惊动整个东南修真界。各大顶尖宗门隔着千里云端窥探观望,满心忌惮不敢造次,偏偏最垫底、最狂妄的清风宗,第一时间凑上来寻衅找茬。
无他,唯欺软怕硬耳。
在所有仙门眼里,青云宗万年摆烂、无人入世,就是个没靠山、没战力、没底牌的三无废宗。哪怕今夜异象惊人,众人也只当是昙花一现的邪异诡术,绝非正统大能道韵。
清风宗仗着辖区内小有威名,自持金丹坐镇、弟子数百,早就看隔壁常年安稳躺平的青云宗不顺眼。平日里碍于宗门规矩不好无端挑事,今夜刚好抓住“道韵诡异、私藏邪异”的由头,打着匡扶正道的旗号,明目张胆围山逼宫,意图踏平山门、抢占青云山仅剩的微薄灵脉。
夜色凛冽,剑鸣刺耳。
数百道御剑流光刺破墨色夜空,密密麻麻悬停在青云山头之上。飞剑寒光凛冽,灵气锋锐逼人,整齐列阵的修士居高临下,黑压压一片,将破败的山门彻底围困,气势汹汹,威压浩荡。
为首中年修士一身月白道袍,衣襟绣着清风宗专属云纹,面容刻薄,眉眼倨傲,正是清风宗宗主柳玄舟。
他筑基圆满突破金丹不过三年,正是最自负张扬、急于立威扩势的时候。今夜借着探查异象的名头上门,摆明了就是要借着舆论风口,一举吞并青云宗,在东南域彻底站稳脚跟。
柳玄舟俯瞰着脚下破败简陋的庭院,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声线拔高,传遍整座山头。
“青云宗弟子何在?!”
“昨夜你宗山门异动诡异,外泄道韵邪异诡谲,扰乱一方天地秩序,私藏禁忌术法!”
“我清风宗奉正道公义,前来彻查猫腻!限你们三息之内开门受检,交出昨夜下山作祟弟子,束手伏法!”
“若是顽抗不从,休怪我等剑下无情,踏平整座青云荒山!”
铿锵呵斥回荡山间,裹挟着金丹修士的威压,震得山间枝叶簌簌掉落,寻常低阶修士听之,早已心神震颤、跪地臣服。
山门之外,剑势如林,杀机弥漫。
可山门之内,依旧一片岁月静好,摆烂依旧。
狂风与剑威压不进小院半分,外界滔天汹势,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彻底隔绝在外,吵闹归吵闹,半分惊扰不到院里摸鱼的四人。
白发掌门云闲依旧斜倚竹椅,蒲扇轻摇,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连眼神余光都懒得分给头顶黑压压的修士大军。
他活了万古,见惯了这类急于跳梁、借势猖狂的小辈。区区一介三流宗门金丹,在他眼里,和聒噪的山间蝉鸣、乱飞的蚊虫,没有任何区别。
吵闹,但是无用。
廊下嗜睡的谢无渡,被头顶持续不断的呵斥声扰了清梦,浓密的眼睫不耐烦地颤了颤。
千年嗜睡成性,最忌安眠被扰。
他缓缓睁开眸子,那双常年覆着慵懒睡意的漆黑眼底,此刻睡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寒凉。
没有暴怒,没有戾气,只有被吵醒后的极致不耐。
“吵。”
一字轻吐,慵懒低沉,轻飘飘落在风里,却莫名让山头凛冽的剑风都滞涩半分。
石桌旁啃灵果的苏饕餮,也停下了动作,圆圆的小脸微微绷紧。
她可以容忍别人嘲讽青云宗废柴,可以容忍外界冷眼非议,可以容忍一切流言蜚语,但容忍不了有人堵在家门口咄咄逼人、仗势欺人。
软萌吃货的脾气再好,也是上古饕餮至尊的底子。
“上门找茬,好过分哦。”她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我们又不抢机缘、不惹是非、不搞事情,天天乖乖晒太阳干饭,这群人怎么这么闲?”
蹲在墙角喂草虫的余锦鲤,更是怯生生缩起肩膀,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天生喜静喜暖,厌憎恶意纷争。头顶数百道带着贪婪戾气的恶意,密密麻麻压在山头,让他周身福运灵气都隐隐躁动不安,格外难受。
四人神态各异,却无一例外,透着四个字——护短,且懒。
懒得争名夺利,懒得理会世俗非议,却绝不允许外人踩上门来,欺辱宗门、为难同门。
刚刚踏入院中、尚且带着一身凡尘烟火气息的凌烬,看着眼前荒诞又刺眼的一幕,心底只剩无奈失笑。
果然,人善被人欺,宗善被人围。
青云宗全员佛系摆烂、万年避世,不惹纷争、不争长短,反倒成了旁人肆意挑衅的软肋。
他上前一步,白衣立在山门正中,身姿挺拔清冷,孤身一人,直面头顶数百修士、一柄柄寒光长剑。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气场威慑,平平淡淡,却坦荡磊落。
“昨夜下山济世救人者,是我。”
“我行善安民、驱散妖邪、救治凡人,所行皆是正道,从未私藏邪异、作祟祸世。”
“你们所谓诡异道韵,不过是济世善意滋生的清净灵光,何来禁忌之说?”
凌烬声音清冽平稳,字字清晰,穿透漫天剑鸣风声,落进所有人耳中。
坦荡、正直、有理有据,无半分心虚躲闪。
头顶的柳玄舟闻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轻蔑更甚,忍不住嗤笑出声。
“区区一个刚入废宗的无名小弟子,也敢在此巧言诡辩?”
“正道灵光岂能隐秘夜行、偷偷作祟?我看你就是修炼邪术、掩人耳目!”
“我最后问一次,开不开门,交不交人?!”
柳玄舟根本不在乎真相如何。
他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出兵的借口,是吞并青云宗的理由。
废宗弱徒,说再多道理,都是狡辩。
凌烬眸光微沉。
他如今身负系统枷锁,不能杀伐、不能争斗、不能伤人,一旦主动出手,动辄倒扣巨额功德,神魂受损。
天道规则、系统铁律,双重束缚,让他空有万古战力,却连眼前猖狂小人都无法直接镇压。
这便是正道功德大道的束缚,也是僵化天道最可笑的制衡。
他可以以德化妖、以善济世,却不能以武惩恶、以力护己。
恶人猖狂无度,善人束手束脚。
就在凌烬思索对策、打算继续据理力争、以道理劝退众人之时,身后慵懒的黑衣青年,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谢无渡缓缓直起身,从廊下阴影中站起。
他依旧衣衫松散,长发随意垂落,身姿慵懒挺拔,看似漫不经心,却让整片山间的气流瞬间凝滞。
“跟一群投机取巧的俗人,讲什么道理。”
话音淡淡,没有滔天威势,没有术法异象,甚至连灵气波动都微不可察。
可下一瞬,悬停在青云山头的数百柄飞剑,齐齐嗡鸣断裂!
叮叮当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炸开,漫天寒光尽数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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