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封印碎裂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灭世浩劫,也没有杀伐漫天的神魔对峙。
只有一阵慢悠悠、带着起床气的冷风,从青云山地底卷了上来。
那股盘踞深渊万年、被三界传得凶神恶煞、足以颠覆乾坤的初代帝君怨气,没有肆虐山野、屠戮生灵,甚至连半点伤人的戾气都没有。
就只是轻轻掀飞了院角一堆晒干的落叶,顺带吹乱了谢无渡枕在栏杆上的长发。
全场寂静。
刚刚绷紧心神、做好直面万古凶物准备的凌烬,当场愣在原地。
他预想过上百种破封画面。
或许是血色盖地、灵脉断绝,或许是怨气焚天、山海悲鸣,又或许是初代帝君残留执念失控,狂暴无度、见人就攻。
毕竟是被天道污蔑万年、镇压地底万年、背负千古奇冤的正道始祖。
换做任何一个人,被困黑暗深渊万载,受尽误解诋毁、暗算折磨,苏醒之后必定戾气滔天、疯魔失控,恨尽天道苍生。
系统刚才的猩红预警,更是把局势渲染成了必死死局——残魂被怨气封锁,不识正道后人,睁眼便要斩尽顺天修士,首当其冲就是他这个被天道标记的“伪善逆徒”。
可现实摆在眼前。
封印碎了,人出来了,天没塌,地没崩,甚至连院里的灵果盘都稳稳当当摆在石桌上,半点没翻。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青云山的风,变得有点暴躁,还带着浓浓的、万年没睡醒的慵懒怨气。
夜风徐徐,月色温柔,庭院依旧清净安宁。
唯独那道从地底缓步走出的白衣身影,孤峭、清瘦,满身尘封万古的沧桑,眉眼间压着沉沉的疲惫与倦怠。
玄宸帝君。
三界初代正道始祖,被天道黑成万古第一逆贼、凶极神魔的存在。
此刻慢悠悠踩碎最后一片封印残片,从漆黑山底走出来,动作迟缓,眉眼惺忪,活脱脱一个被人从万年午觉里硬吵醒的暴躁老年人。
他白衣陈旧,边角染着地底万年的尘灰,长发松散垂落,眼底没有滔天恨意、没有杀伐戾气,只有一股被扰清梦的极致不爽。
万年沉睡,安稳沉寂。
结果一觉睡醒,封印碎了,天风吹脸,外面吵吵闹闹,连个安稳觉都不让睡。
玄宸帝君抬眸,淡漠扫过整座青云庭院。
目光掠过佛系品茶的云闲、慵懒犯困的谢无渡、护着零食盘的苏饕餮、怯生生缩在墙角的余锦鲤,最后稳稳落在了庭院正中白衣挺拔的凌烬身上。
下一秒,他眉头狠狠一皱。
沉郁、冷淡、带着万年积压的烦躁,语气低哑沙哑,像是封存万古的古玉终于出声。
“你身上,有天道狗的味道。”
一句话,精准踩中所有真相。
凌烬瞬间明白系统预警的来源了。
他身负系统枷锁、被天道重点标记、长期处在天道规则针对之下,神魂表层沾染了极淡的天道气息。
在普通人、普通修士眼里,这是正统、是顺天、是正道荣光。
可在被天道偷袭镇压、被骗被坑被污蔑万年的玄宸帝君眼里——
沾天道气息者,全是敌人,全是顺天帮凶,全是伪善之辈。
万年怨气封锁住的不只是他的记忆与理智,更是他所有的温和与包容。
如今苏醒的,是他最偏执、最记仇、最厌弃天道一切的一面。
他不辨善恶、不看本心、不问缘由,只认气息。
沾天道者,皆可斩。
凌烬心头微紧,却没有半分退缩与畏惧。
他坦然抬眸,直面这位万古冤祖,身姿端正坦荡,没有躲闪,没有辩解。
院外百里,整个东南修真界依旧沸沸扬扬。
各大宗门的监测玉碑红光不熄,所有人死死盯着青云山方向,坐等万古凶物出世、逆宗覆灭、天道降罚的大戏落幕。
清风宗一众弟子还在山脚疯狂散播流言,越传越离谱。
“封印破碎!上古叛贼出世!”
“青云宗今日必灭!逆道无存!”
“天道早已预判一切,今日便是万年废宗的末日!”
所有人都笃定,接下来必将是血流成河、山河动荡的大乱局。
唯独青云宗内部,气氛松弛得离谱。
没有紧张备战,没有严阵以待,全员摆烂吃瓜,淡定看戏。
云闲端着热茶,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像看晚辈闹别扭一样温和。
万年未见,这位执拗刚烈的初代帝君,还是这副一点就炸、恩怨分明的倔脾气。
当年敢孤身逆天、硬改天规,如今睡醒依旧脾气火爆,半点没改。
“醒了?”云闲轻声开口,语气熟稔又温柔,像是迎接一位久别归家的老友。
玄宸眸光微凝,看向云闲的眼神复杂至极。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老者气息温和、无半分恶意,是守了他万年、护他残魂不灭的故人。
可封锁神魂的怨气太过浓烈,万年黑暗囚禁的痛苦、万古污名的委屈、天道暗算的愤恨,层层叠叠压在心底。
让他温柔不起来,也宽容不起来。
他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冷淡僵硬:“劳你守了万年。”
道谢是真的,不爽也是真的。
若不是眼前这群人万年死守封印、护住他残魂,他早就在天道的暗算下神魂俱灭、彻底消散,连翻盘昭雪的机会都没有。
可也正因为封印万年不破,让他硬生生被困在黑暗地底,熬了无尽岁月。
恩情在,怨气也在。
恩怨交织,拧成了他此刻最矛盾的心境。
谢无渡靠着廊柱,彻底醒透了,却依旧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懒懒斜倚着,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他墨色眸子微挑,慵懒点评:“脾气比万年前还差。”
万年前的玄宸,刚正执拗、心怀苍生,虽刚烈却温润,眼里有山河烟火、有万世众生。
如今睡醒,眼里只剩积压万年的戾气与疲惫,浑身写着“别惹我、烦得很”。
苏饕餮干脆盘腿坐在石桌上,双手护着自己的零食小仓库,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中间对峙的两人,小声跟余锦鲤唠嗑。
“哇,祖爷爷好凶哦。”
“他会不会打师弟呀?”
“要是打架弄坏我院子、弄脏我的灵果,我可要生气的!”
余锦鲤乖乖蹲在旁边,软声细气地安抚她:“不会的,师父在呢,大师兄也在,不会打起来的。”
他福运感知最是敏锐,能清晰察觉到,玄宸帝君虽然戾气满身、语气冰冷,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杀心。
怨气是真的,烦躁是真的,讨厌天道气息是真的。
但想要滥杀无辜、伤害同门后辈的心思,一丝都没有。
只是万年憋屈,总要找个地方发泄。
而浑身带着天道标签、站在最中间的凌烬,理所当然成了那个最显眼的“出气筒”。
凌烬听完那句“你身上有天道狗的味道”,非但不慌,反而缓缓松了口气。
太好了。
不是无脑疯魔、不是灭世凶性。
只是被坑万年、憋了一肚子火的委屈大佬,睡醒心情不好,单纯想找茬泄愤。
这比系统预判的必死死局,温柔一万倍。
他顺势上前半步,态度坦荡诚恳,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对方是万古帝君就卑微屈膝,也没有因为对方敌意凛然就锋芒相对。
“晚辈凌烬,青云宗弟子。”
“我身带天道标记,非我本意。”
“我知帝君万古冤屈,知天道卑劣算计,知上古真相被篡改、正道大义被污名。”
“晚辈今日站在这里,不是顺天帮凶,是继帝君遗志,逆天道、昭雪冤、护苍生。”
字字清晰,句句坦荡。
玄宸淡漠的眸子骤然一凝。
积压万年的怨气微微一顿,漆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三界万年,所有人都被天道篡改的历史洗脑,人人唾骂他叛天祸世、人人敬畏天道权威。
哪怕是暗中守他的青云众人,也从未有人敢这般直白坦荡,当着他的面,直言天道卑劣、直言他的冤屈、直言要继承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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