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大地剧烈震颤。
干裂龟裂的土地层层崩开,蔓延百里的巨大地缝纵横交错,漆黑冰冷的浊气顺着裂缝冲天翻涌,将整片灰蒙蒙的天际染得愈发暗沉。
狂风卷着碎石枯枝呼啸而过,原本四处窜动的细碎灾祟暗影瞬间停滞,齐刷刷匍匐在地,发出畏惧细碎的嘶鸣。
一股苍茫古老、沉淀万古的压迫感,顺着地底缓缓爬升。
不是天道那种高高在上、裹挟杀伐惩戒的天威,而是荒古原生、饱经世间疾苦的厚重戾气,沉闷、悲凉,却无半分刻意伤人的暴戾。
苏饕餮攥着手里刚撒完的灵草粉,愣愣站在原地,圆脸上满是疑惑:“不对劲啊……这大坏蛋出来,怎么一点要打架的气势都没有?”
以往遇见的阴邪煞祟,无一不是凶性滔天、见人就扑,恨不得将周遭一切生灵尽数吞噬。可地底这尊大家伙,明明威压碾压全场,却安静得过分,甚至透着一股恹恹的疲惫。
九尾妖狐绷紧的狐尾微微松弛,幽亮的狐眸穿透层层黑雾,望向深邃地缝深处,轻声蹙眉:“是蛮荒始祖灾祟,万古战乱、人间灾荒、众生悲苦积攒成型的荒古本源。天道蛰伏多年,就是等它彻底苏醒,借它之手倾覆人间。”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重。
三界流传万古的传言里,始祖灾祟是乱世源头,是灭世祸根,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终极邪祟。天道这些日子搅动蛮荒戾气、布下迷局陷阱,赌的就是——这尊万古凶物出世,必然大肆屠戮边境、祸乱苍生。
只要始祖灾祟染满人间鲜血,青云一脉的善意说辞便会不攻自破,所有凡人的祈愿、众生的本心,都会在乱世疾苦中彻底崩塌。
到那时,无需天道动手,饱受灾难的众生,会主动抛弃青云,重新匍匐在天命之下。
好一盘精心算计、步步为营的万古棋局。
地缝之中,暗沉黑雾缓缓凝聚成型。
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缓步踏出,身躯裹挟着万古沉淀的荒古戾气,周身环绕着流离破碎的旧日幻象——是上古战乱的尸山血海,是荒年百姓的流离失所,是万千生灵临死前的悲苦哀鸣。
画面惨烈,威压滔天,妥妥的三界顶级凶祟排场。
山外埋伏的天道意念隐在云层缝隙,默默注视这一幕,已然提前开始酝酿舆论。
它已经想好后续所有布局。
待始祖灾祟屠尽边境,它便降下天诏,告知三界——逆道引乱、善念致灾,唯有归顺天道,方能逃离乱世浩劫。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毁灭厮杀,彻底落空。
始祖灾祟踏出地缝,没有冲向村落伤人,没有肆虐蛮荒大地,甚至连一丝主动攻击的念头都没有。
它只是微微垂首,看着脚下干裂荒芜、寸草不生的土地,厚重的身躯微微一顿,发出一声低沉沙哑、贯穿万古的轻叹。
那不是凶物的嘶吼,是积满万古的疲惫与无奈。
苏饕餮胆子本就大,见状干脆往前凑了两步,歪着脑袋打量它:“你就是传说中要毁灭三界的始祖灾祟?可是……你看起来好难过啊。”
这话要是让外界仙门修士听见,定然瞠目结舌。
谁敢对着万古灭世凶物,问一句你是不是难过?
可此刻场景荒诞又真实。
威震三界的始祖灾祟,立在满目疮痍的蛮荒大地之上,周身是万古悲苦煞气,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无力与悲悯。
九尾妖狐瞬间看透真相,心底轰然震动。
“原来如此……我们都被天道骗了。”
她声音带着一丝恍然的轻颤,打破万古误区:“世人皆以为,始祖灾祟生来嗜杀、本性邪恶。可它本就是人间疾苦凝聚而成,众生苦难生它,乱世悲凉养它。”
它承载的从来不是毁灭恶意,是三界千万年无处安放的悲苦、无处宣泄的冤屈、无人救赎的苦难。
它因苍生之苦而生,从未想过加害苍生。
天道万年刻意歪曲真相,将所有乱世罪责、人间灾祸尽数扣在它的头上,把它塑造成人人畏惧的灭世妖魔,只为掩盖自己操纵乱世、催生疾苦的真正罪业。
凌烬白衣立在狂风黑雾之中,本心道心澄澈通透,眼底无半分惧意,只剩了然与温和。
他看着眼前沉默悲凉的万古灾祟,轻声开口,字字清明:
“你不想伤人,你只是困在万古疾苦里,不得解脱。”
一句话,道尽它万古宿命。
始祖灾祟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笼罩百里的暗沉黑雾,骤然轻轻颤动。
万古以来,所有人见它便逃、遇它便斩、闻它便惧。世间修士斩它积功德,天道污它定罪名,三界众生怕它求天命。
从来没有人,愿意看懂它的悲凉,听懂它的无奈。
它承载了整个人间的苦难,却要背负万世骂名,做三界公认的恶人。
始祖灾祟缓缓低头,漆黑浑浊的眼底,映出凌烬温润坦荡的身影。
它见过九天之上高高在上、视苍生为蝼蚁的天道,见过仙门修士虚伪利己、追名逐利的嘴脸,见过乱世众生麻木绝望、自相残杀的模样。
唯独第一次,见到有人不惧它的煞气、不信它的恶名,仅凭本心,便读懂了它万古的身不由己。
隐在云端的天道意志彻底急了。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它预想的剧本是:始祖灾祟凶性大发、屠戮边境,青云三人被迫应战、伤及灾祟,要么坐视百姓受难落人口实,要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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