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要到的时候,西北大地的天气总叫人难以琢磨,中午热得跟什么似的,晚上又冻得人直打哆嗦。
贺文生每日又是照料伤员又是各种活计,难免疏忽了自己,一场倒春寒来的猝不及防。
大清早醒来的时候寒风吹得人骨头都要裂了,他撑着床坐起来,只觉天旋地转,连走路都困难。摸了把额头,更是烫得吓人,可今天的活计又不能不做,只好强撑着打起精神,穿上衣服。
拉开帐门,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外头只零零散散有些巡逻的士兵。他勉强去打了桶水,胡乱给自己洗了把脸,刺骨的冰水激得他倒有些清醒了。
病了的人总会有些娇气,他早饭也不愿吃,瞎凑合着喝了几口给伤兵准备的那些伤寒药物就又开始忙活了。
早上他和几个学徒一块儿给伤兵换绷带,这里的人大多比较沉默寡言,并不怎么开口,偶尔有人注意到他脸红得厉害也不多询问,只一味低头做事。
他这个身体能抗住这么久的劳累活计就很不错了,到了下午整个人彻底不行了,呆坐在药帐边,头靠着柜子,手里还捏着镊子却一动也不肯动。
迷迷糊糊睡着前,他想起今年梨花开的时候,下了几场寒雨,打落了不少花苞,他自己也染了些寒气。
那时候他跟陆明川闹了回没来由的矛盾,隔了好几天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混蛋突然就在花园里发火了,简直是莫名其妙,贺文生怎么也想不明白原因。
只记得当时身上是滚烫炽热的身躯,身下却是亭子里那张冰如寒铁的石桌,冰火两重天的夹击刺激得他愈发难受。
不出意外的,当夜他就烧得不省人事。他昏昏沉沉的靠在床头,喝不进去药,被捏着鼻子强灌了几大口后直接呛醒了。
睁眼后陆府仿佛就剩下了他们俩,眼前只剩下那人黑着脸端茶倒水的样子,而耳边又全是那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那时候觉得真吵啊,在病人旁边不应该安静些吗,吵得他脑袋愈发疼了,叫人没法休息。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脾气也上来了,闭眼大声骂了句“闭嘴!”,还真安静下来了。竟跟现在似的,没什么说话声,连脚步声也慢了。
高烧烧得人头痛欲裂,那人难得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轻轻把他脑袋放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温暖干燥的手轻抚着他的脸。半梦半醒间他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却无端生出些安心来。
那场春雨过后,两个人嗓音里染上了相似的鼻音。几天后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听见对方的那种声音,两人先是一愣,旋即都笑了出来。
好安静啊,昏过去之前,脑子里竟就剩下这个了。
再次睁眼已到了晚上,帐子里炭火熊熊,却依旧没什么声响,只剩下自己的咳声,他突然很害怕,怕这天地间就剩下自己一个。
他已发了一身汗,精神能略略好些,此刻支起身子来,颤抖着手点上油灯,总算有了点光亮。
就着这点儿烛火,他挣扎着爬到桌边,喝了那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一碗苦药,凉得人心肝脾肺都冷下去了,喝完药他就那么靠在桌边半梦半醒地睁了一夜眼。
第二天一早,帘子拉开,是几个熟悉的身影,那几个一同做工的学徒,依旧没甚表情,其中姓王的学徒只说,“春寒料峭,你也该小心些。”
他听后点点头,沙哑着嗓子:“昨日是你们吗,多谢你们了。”
“嗯,只是以后小心些。”
贺文生面色苍白着弯腰拱手,“没想到春天也会这么冷,是我疏忽了,这次真是多谢你们。”
“不必言谢,做好今日的活计就好了。”
那几人说完就各自去做事了,贺文生也强打精神走到了一边。只是做事的时候不住地疑惑,他想问这里的人为什么这么奇怪,像是没有七情六欲似的,每日只干巴巴地闷头做事,几乎不闲聊。
难不成是工作会让人丧失交流的欲望?可工役要比这边苦得多,但那里的人嬉笑怒骂皆有之,较之倒要松快些。
这场高烧烧得人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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