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怜走后几天，贺文生半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每日病恹恹地昏着。

直至这天中午有人来说，贺公子甚至喝不下去药了，陆明川一下子慌了神。

一整个下午的操练中，陆明川心神难宁，一昧将自己埋进公务里，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从那些难言的心思里解脱出来。

到了晚上，终于处理完公务的陆明川依旧来了贺文生这边，安静坐在这人旁边。

整个屋里灯火通明，恍如白昼，眼前人的苍白与脆弱一览无余。

此时的房间寂静得可怕，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第一次莫名生出些恐惧来。

几乎一瞬间，那些铺天盖地的恐慌就席卷了他，压得人不能呼吸。

他怕这人一直这样下去，再也不理自己。

他捂住脑袋趴在床边，沉默良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将那道眉骨下方的伤口勾勒得愈发分明。

只见他起身靠在贺文生枕边，轻轻将人扶起来，在对方额头上吻了又吻：“先起来好不好？你中午把药都吐了，这怎么能成？”

陆明川喃喃道：“你好起来吧，好起来了我带你去玩好不好，你以前不是说想去城外跑马看花吗？现在春天了，花都开了，我陪你去好不好？”

贺文生没有说话，睁不开眼，他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那人心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巨大的心跳声仿佛将人带回了那天，初次听见这种声音那天。

那时候贺文生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有人牵住了红绸的另一端。

拜堂时，一阵风掀起盖头的一角，他看见了那个人的侧脸，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薄唇微据，像一柄出鞘的刀。

他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脸烧得滚烫。后来在婚房里，那人推门进来，他不敢抬头，只看见一双黑色的军靴停在面前，然后是低沉的声音：“抬头。”

抬起头，看见那张冷淡的脸，那双极黑极深的眼晴正看着他，像要把人摄进去才肯罢休。他红着脸又低下头，心跳得厉害，心想这就是我的丈夫了，真好。

可惜不是。

看着眼前人浑身发烫，嘴唇紧闭的样子，陆明川将人轻轻靠在自己怀里，端碗闷了一口药，一点一点渡过去。

良药入口，苦得两个人舌头都发木，陆明川无端想起两人分食过很多次的玉带糕。

他不大爱吃甜食，偏偏贺文生很喜欢，那种甜得发腻的口感他至今也忘不了。

“我第一次见你。”陆明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是替大哥拜堂的时候。盖头被风吹起来，我看见你，白里透红的脸，闪躲的眼神。“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不禁带上了些愤愤不平，“我当时就想，大哥那种人凭什么娶这么漂亮的人，凭什么。”

“他凭什么那么好命，从小就最得父亲母亲看重，都把他当眼珠子似的宝贝，所有人都夸他喜欢他。现在居然还能娶到这么漂亮的人，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看着怀里人苍白的睡颜，陆明川苦笑一声：“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连你有时候也喜欢他多一些。”

贺文生并没有开口，睫毛轻颤。

“后来在婚房里。”陆明川继练说，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喃喃自语，“那晚你红着脸跟我说话，晃着我的胳膊问我会不会对你好，推我的时候力道轻得像在撒娇。”

我以为你是愿意的。

我真的以为你是愿意的。

至少那天，你是愿意的，对吗？

他收紧了手臂，将贺文生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那柔软的发顶，闭上眼。

“后来你知道了，看我的眼神就变了。我怕你那种眼神，所以我故意欺负你、骂你、羞辱你，好像这样就能证明我不在乎。”

他移开眼，看像窗外那一轮明月，轻声细语：“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从小没人教过我。父亲眼里只有大哥，我要什么东西都是自己去抢。抢到了就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陆明川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颤抖：“我抢到你之后，才发现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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