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青袍的第一天,祈新起站在铜镜前多看了自己一眼。
青色长袍,腰间铁牌,牌面刻着“青鸾“二字。袍子宽窄合身,肩线服帖。袖口收得利落。落明天已经等在廊下了,正拿手扯着自己领口的盘扣,扯了半天没扯对位置,看见祈新起出来便凑过去:”哥,这扣子怎么这么难系?”
“扣错了。“祈新起伸手替他重新系好,”第二颗和第三颗换了一下。”
落明天低头看了看,咧嘴一笑:“还是你眼尖。”
两人穿过松林去青鸾堂报到。到了院子门口,正巧碰上孙义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便挥了挥手里的筷子:“两位师弟,堂主等你们呢。”
周堂主今日换了一件灰蓝色的旧袍子,坐在太师椅上看账册。他的面前摆着两张写满字的纸。分别写着两人的差事。祈新起分到的是整理外联文书,落明天誊写人事记录,都是青鸾堂最基础的活计。
周堂主念完之后把纸折了折塞进袖子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去吧,孙义带你们。”
祈新起和落明天就这么开始了在青鸾堂的日子。
书房在东厢,宽敞明亮,四排书柜靠墙而立,柜格里塞满了卷宗和文册。窗台上搁着一盆干枯的文竹。剩几根黄茎从盆沿垂下来,碰一碰就掉碎屑。祈新起蹲在地上,将木箱里那些发黄的纸卷一捆一捆取出,按着年份和门派排好,再逐一塞入对应的柜格。
这活儿不算累,但磨人。他得把每一卷文书展开确认封面上的年份和编号,错了便要从头翻查。他做得很慢。他没有刻意去翻那些标着“机密”字样的东西,只是在做分内事的同时,默默在心里画了一幅书房和档案室的方位图。
北面那排青砖灰瓦的房屋才是青鸾堂的心脏。祈新起将最后一卷文书塞进柜格,走到窗边,假意活动手腕,视线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档案室的门上。门是深灰色的厚木门。上面两个小透气孔,门锁是铜制的,六角形钥匙孔。此刻门紧闭着,铜锁扣在门框的锁扣里,纹丝不动。
落明天坐在抄录室里,手边摊着一摞新册子,正埋头誊写人事记录。他写字的时候不老实,椅子往后翘着两条腿。偶尔晃一晃,笔尖在纸上游走的速度倒是极快。誊了十几页之后他搁下笔,伸了个懒腰,借口去院里打水,经过档案室门口时脚步慢了半拍。
傍晚两人碰头的时候,落明天压低声音说:“门锁了,铜锁。”
“我知道。”
“钥匙在堂主腰上挂着。”
“我也知道。”
落明天咂了咂嘴,没再说话。两人并肩穿过松林。日头正从西边的山脊滑下去,将松林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落明天走了一段路之后才说:“哥,你说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祈新起说,”但能锁得这么严实的东西,大概不只是几本旧卷宗。”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平静静地过了。祈新起每天准时到书房,将前一日未完成的卷宗继续整理归档。他已经摸清了分类的规律,手脚逐渐快起来,偶尔还能在干活间隙翻看几页不太敏感的旧档。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外务堂的往来信函、各门派的节日贺表、招募弟子的公告底稿。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但他不急。他每天做着分内的事,按时吃饭,准点下工,在松林里和落明天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回到住处便擦剑睡觉。
直到第五日的午后。
当时祈新起正在书房把一摞卷宗往柜格里塞,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从半开的窗户往外瞥了一眼,一个穿灰色短打的信使正快步穿过天井。手里攥着一封没有封套的信,纸面折了一道,连火漆都没盖。
信使径直进了正堂。祈新起收回视线,手上不停,耳朵却竖了起来。正堂的门没有关严。他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随即是周堂主将信拍在桌面上的那一声闷响。半晌,周堂主快步走出来,步伐比往日快了不少。他走到东厢房门口喊了一声:“孙义。”
孙义从里面探出头来:“堂主?”
“我出去一趟。“周堂主说,”今天未必回得来。”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那串铜钥匙,指尖在其中一把六角铜柄的钥匙上停了一下,摘下递过去:“档案室你盯着。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孙义双手接过钥匙,随手挂在自己腰间的钩环上。钥匙碰在铁牌上发出一声脆响。周堂主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穿过松林,消失在斑驳的树影里。
祈新起从窗边收回了视线。他将手里那卷文书塞入柜格,不紧不慢地走出书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井边的水桶里盛着半桶清水,水面映着天色和屋檐的倒影。他弯腰洗了洗手,井水冰凉。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见孙义从正堂出来,腰间那串钥匙随着步伐晃动,那把六角铜柄的落在最外面,磕在铁牌上叮当作响。
“孙师兄。”祈新起打了个招呼。
“哎。“孙义冲他笑了一下,”手头活干完了?”
“还剩两卷。”
“不急,慢慢来。”孙义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档案室走去。他从腰间摘下钥匙,熟练地插入铜锁。拧了一圈,咔哒一声开了锁,推门进去。门在他身后虚掩着,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祈新起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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