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一片混乱,我无语至极却也不能够再就此离去,只得将赵记放一放,先解决眼前这臭小子惹出的麻烦。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装束,又看向戏子们鱼贯出来的方向,趁着众人不留意闪进了后台。
前面闹成那样,后台待场的人哪还坐得住,几乎是倾巢而出,我撩开帏帽走到挂戏服的木椸前翻看,取出一身绛色衣服换上,又对着铜镜在脸上略施两笔,临走前,从案头顺了把花鸟团扇。
紫安楼掌柜调集卫卒进场拿人,看客们忧心美人安危也自发组织起来相救,台上台下闹成一团,李伊单手揽着那美人细腰在楼内飞来飞去,引得众人扑的扑、跌的跌,而那美人竟无惊惧之色,弱不禁风地偎在李伊胸前,简直没眼看。
耳畔喧嚣不止,只觉头昏脑涨得快要裂开,我站在二楼楼梯口深深呼吸,旋即中气十足地喊道:“混账!”
这一喊,引来无数目光追随,我紧了紧手中团扇,幸而无人认出,我又拿捏神态怒视佳人揽怀的李伊:“在家胡闹便罢了,如今这是什么场合,由得你这般胆大妄为,我看都是你父亲常年在外征战,你不服管教野惯了,却也容不得你今日这般胡来!”
我的计策很简单,先三言两语亮明军将征妇的身份,再叱骂小儿放肆,树立起肩挑担子独自拉扯孩子的坚韧形象,以此博得众人同情。
此言一出,楼内果然瞬间鸦雀无声。
李伊携那花魁停在正对着的二楼雅间,凭栏而望,脸上流露出戏谑神色。
紫安楼掌柜站在台上望着我,道:“夫人,令郎可真有本事,历来都是花银子赎人,他倒好,明抢呀!这坏了紫安楼的规矩,怕是今日走不出这座戏楼。”
我面上仍强装镇定:“是我们无礼在先,惊扰了诸位,理当赔偿,只是今日出门未带贵物,荷包里也不过二两银钱,若掌柜信得过,明日一早我便着人将赔礼如数奉上,老妇再登门致歉。”
说完我站在楼梯上欠了欠身,有心软的见状摆摆手,直言只当是看了场闹剧也挺新鲜,征妇持家不易,不如就此了结。但这紫安楼掌柜分明又是一个精明能干的生意人,他面色不改,只道:“还请夫人楼下一叙。”
我高人低,从站位气势上就占了上风,而距离又远,我拿着团扇半遮半掩,一来是礼数,二来旁人便看不清我的神情变化,我自然更有底气些。
现在要我下楼,摆明了是要和我针锋相对,可道理上我们又实在落得下风。
我狠瞪了眼李伊,缓步走下楼梯,穿过人群走上台,这下自己倒成“戏中人”了。
紫安楼掌柜大约不惑之年,面相甚是精干,他看了看我,又转头望向二楼:“家中主事的既在此,郎君不妨也下来一道说说吧。”
李伊勾了勾唇,干脆果断地松开花魁,背手飞身越栏而出,无声无息落在我身后。
这种时候,一位严母的巴掌就应当扇过去了,可我的人设是柔弱而坚强,虽明事理,却疼惜甚至溺爱放纵孩子的无能母亲,非得如此,才能勾起大家的怜惜同情。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我猛然转身却没急着动手,将迟疑挣扎无奈愤怒刻画得入木三分,最后以团扇在他头顶惩罚似的一点作结,台下果然一阵长吁短叹。
李伊经这一拍不为所动,反而俯身低声讥讽道:“我娘比我大十余岁都管不了我,你也就比我大两岁,真以为能管我了?”
小白眼狼在这节骨眼还跟我斗气,我怒不可遏踢在他小腿上,我这下盘是扎马步练出来的脚力,一脚上去明显看见他腿颤了颤。
一想到还要给这臭猴子擦屁股就想撞墙,我做了个深呼吸,举着扇子回身道:“我这儿子自娘胎里就是个混世魔王,素来无理惯了,待我回去定会好生管教,不论是拿棍打、还是锤刺、抑或鞭笞,必不会让他逃过这一劫。”
紫安楼掌柜将我周身打量一圈,踌躇道:“夫人您竟是……”
看出他半信半疑,方才离得远,我一身老妇惯穿的绛色衣裳,他信我俩是亲母子,此时近前见我容色仍当风华,想必是将我当做这小子的继母了,我笑着又喂了颗定心丸:“如假包换,亲生的。”
“那您真是保养得宜,全然看不出有这么大的儿子。”
我掩面低头一笑,余光瞟向身侧那崽子,果然在后面硬挺挺站着,面色铁青。
开门做生意,到底讲究广结善缘。我将姿态放低,他也不得不通情达理。撤下卫卒,恢复丝竹声乐,我们移步至后院,与掌柜谈妥了赔偿,又强按着李伊的头赔礼,这才得以全须全尾地走出紫安楼。
回道观是上山路,我将藏在紫安楼墙角的衣裳包袱让那小子驮着,我摇着扇子走在前面,许久听不见动静,回头一看,小子正在十步以外的地方,浑身东西抖落地上,一脸凶狠地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悠悠道:“你家里人将你送了过来,就算你私自跑回去,估摸着也不会让你进门,你要是不想落个无家可归的下场,劝你还是好好听话,安生些。”
“无家可归又如何?四海为家,哪里不是家,稀罕你这么个破道观。”
“哟,您这口气。”我摇了摇头,“我不想做恶人,也不想辜负你姑母,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就别想了,要么就想想办法怎么悄无声息地溜掉。”我又望了一眼天,“天色不早了,快走吧。”
不料那小子死心犯浑,往地上一坐,两手一摊,仰头看着我道:“走不动了,做儿子的年纪小,还请阿娘体谅,不然就请父亲来代劳分担吧。”
“什么什么父亲,哪里来的父亲,你还当真了?”我挥了挥扇子,“爱走不走,入夜这山里净是些豺狼虎豹,将你捉去吃干抹净,倒省去我诸多烦恼。”
小子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言不发盯了我良久,一个翻身起来又把包袱背上身,绷着脸三五步越过我往前走了。
“大冬天扇什么扇子,也不怕把自己冻死。”
我手中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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