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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天还没亮,四人就出发了。

周四爷背着一个大背篓,走在最前面。背篓里装着水、干粮、一捆麻绳,还有一把砍刀。他走山路走得极快,脚下生风,何川他们一开始还能跟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拉开了距离。

"你们城里人,走慢点,别摔了。" 周四爷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喊。

阿 K 在后面喘着气:"大爷,您这腿脚,看着不像七十的人。"

"山里的饭养人。" 周四爷说,脚步一点没慢。

进山的头一段路是好走的 —— 一条青石板古道,从老城一直延伸到山里。周四爷说,这是老辈子人修的驿道,以前贩盐的、挑货的都走这条路,现在没人走了,草都长到路中间了。

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里长满了青苔。何川走在上头,想着几百年前,是不是也有人走这条路进山。他们走的,是去干什么?也是像自己一样,去找一个洞吗?

走过青石板路,就进了真正的山地。

湘西的山和云南的山不一样。云南的山是敞开的,天大地大,看得到很远的地方。这里的山是合拢的,一条路进去,两边都是密不透风的林子,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树都很老,枝丫交缠在一起,把阳光滤成斑驳的碎影。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味,还有腐叶的气味。

"这地方,真能藏得住东西。" 阿叶举着相机,边走边拍,"树这么密,进去个人,就像掉进海里。"

"藏东西不算本事," 周四爷说,"藏得住不被人找到,才算本事。这山里的东西,就没人找得到。"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何川也没多想。

阿 K 一边走一边看手机:"信号全没了。这地方,手机就是块砖头。"

"进了山,就别指望手机了。" 周四爷说,"山里的事,靠的是眼睛和耳朵,不靠那玩意儿。"

他们路过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只有膝盖高,石头垒的,里面供着一尊巴掌大的土地公,已经风化得看不清面目了。庙前有新鲜的香灰,说明还有人祭拜。

周四爷停下来,从背篓里摸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庙前的土里,拜了拜。他做完这些,才对何川他们说:"过路拜一拜,不碍事。山里的神,你不惹他,他不惹你。"

何川也学着拜了拜。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入乡随俗。

又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一片乱葬岗。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隆起的土包,有些已经被雨水冲平了,看不出坟的样子。

路过乱葬岗时,周四爷放慢了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别大声说话。也别在心里念叨死人。" 他顿了一下,又压着嗓子补了一句,"这山里,死了不少人 —— 有打猎摔死的,有走夜路被东西勾了魂的,还有些,是进了洞没出来的。"

"进洞没出来的?" 陈野问,"您说的,是落仙洞?"

周四爷没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山里,洞多。大大小小的洞,老辈子说,都有讲究。有的洞住过神仙,有的洞通着阴间。你们要找的那个落仙洞,是最邪的一个。"

他压低声音:"我年轻时听老辈人讲,落仙洞那一片,夜里有时候能听见鼓声。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咚,咚,咚,不紧不慢的。老辈人说,那是洞里的东西在敲鼓,谁听见了,谁就得小心。那鼓声,是在招人进去。"

何川心里一跳。鼓声。

他想起自己在云南听到的鼓声,想起那些在幻觉里响起的三个音。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忍住了。

"听见鼓声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阿叶问。

"有的没事,有的就……" 周四爷没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继续往前走了。

走到中午,他们在一条溪边停下来休息。

周四爷用砍刀砍了几根树枝,架起一个简易的架子,烧了一壶水,泡了几碗干茶。干粮是向老板给准备的 —— 几个饭团,几块腊肉,还有一包咸菜。

阿叶没怎么吃,一直在拍。她对着溪水、对着树、对着周四爷的背影,拍个不停。阿 K 啃着饭团,说:"你这相机,到晚上还有电吗?"

"放心,我带了四块电池。" 阿叶说,"只要不出意外,够拍到下山。"

"你这话说得,像在立 flag。" 阿 K 说。

阿叶白了他一眼。

何川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水发呆。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他忽然发现,水里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什么东西 —— 被水冲得模糊了,但隐隐约约,能看到几道弯曲的纹路。

他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想把那块石头捞起来。

"别动它。" 周四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

何川的手停在半空。

"这种刻了记号的石头,是镇山的。" 周四爷走过来,蹲在溪边,"老辈子人立在山里的,动不得。动了,山要记你的仇。"

何川收回手。他掏出手机,对着那块石头拍了几张照片 —— 但溪水晃得厉害,拍出来的纹路反而模糊了,看不太清楚。

"记着地方就行。" 周四爷说,"这种记号石头,山里还有好几块,都立在水边、路口。你要真想看,明天翻过梁,我指给你看。"

记号。

何川心里又动了一下。他想起引魂版上的符号,想起辰州符的暗脚。这些 "记号",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记住了这个位置,也记住了周四爷说的 "镇山的" 三个字。

下午的路更难走了。出了溪谷,就是陡坡,要手脚并用地爬。周四爷在前面开道,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何川跟在后面,身上已经被汗湿透了。

傍晚的时候,起了雾。

雾从山谷里漫上来,很快就把整片林子罩住了。四周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周四爷放慢了脚步,说:"起雾了,今晚就在前面山坳扎营,别再走了。"

何川回头看了一眼来的路,已经被雾吞没了。他觉得这雾来得奇怪 —— 明明刚才还是晴天,说变就变,像是有东西把雾从山里赶出来。

"山里就是这样," 周四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雾和天气,都看山的脸色。山要留你,你就走不了。"

他注意到,越往山里走,他的耳朵里就越 "静"。

不是环境的静。是那种,他听惯了的、若隐若现的鼓声,在这山里,反而淡了。云南的时候,那鼓声几乎是跟着他的;进了沅陵,隔三差五还能听见;可进了这片山,那声音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只有偶尔一下,又很快消失。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野," 他趁周四爷走在前面,压低声音问,"进山之后,我那个……' 听 ',好像变淡了?"

陈野想了想:"可能是山太大,声音传不出来。也可能 ——" 他顿了一下,"是你快接近源头了。信号越近,反而越安静。就像你站在鼓旁边,反而听不见鼓声了。"

何川没说话。他觉得陈野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事情没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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