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响了。

不是寺庙的钟，是地底的钟。它从洞穴的最深处传上来，"当——"的一声，沉闷，悠长，像是整个京都都在呼吸。

洞穴外，三百个妖怪，同时咆哮了。

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骨头感受到的。三百个喉咙同时嘶吼，声波从洞穴的入口灌进来，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再撞上去，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葛叶【葛叶】站在入口。

它已经不是那只小小的红色九尾狐了。它变成了一个穿红衣的女人，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每一条尾巴上都燃着狐火。它的身后，是三十个分裂的妖怪——河童、天狗、雪女、络新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三十个。

对三百个。

"撑住。"葛叶【葛叶】说，声音很稳，"她需要一息。"

三百个妖怪，冲了进来。

洞穴中央，晏析【安倍雫】跪在石碑前。

她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和纸。和纸有半个洞穴那么大，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符咒——红色的线，黑色的点，金色的符文。那些符咒不是任何已知的阴阳师符咒，是她自己画的。

她手里的笔，在和纸上移动。

很慢。

很稳。

每一笔，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笔锋落下的地方，和纸发出淡淡的光，光沿着符咒的纹路蔓延，像是有生命一样。

她在改写封印。

一百年前，安倍晴明的封印，是"锁"。把大岳丸【大岳丸】锁在黑暗里，让他出不来，让他越来越疯，越来越饿，越来越想出来。

她的封印，是"被"。

不是锁，是被子。把大岳丸【大岳丸】裹起来，让他暖和，让他安心，让他好好睡一觉。等他醒了，妖力平复了，他可以出来看太阳。

笔，在和纸上画最后一道符。

就在这时，一个妖怪冲破了葛叶【葛叶】的防线。

那是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脸上戴着般若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刀。他是大岳丸【大岳丸】的亲信——一百年前，就是他劝大岳丸吃人的。

"安倍家的人！"他嘶吼，"你敢改写封印！"

他冲过来，刀朝着晏析【安倍雫】的后背砍下去。

沈承祀【坂本源】挡在了她面前。

两把刀，撞在一起。

"当——"

火星四溅。

沈承祀【坂本源】的刀，是流浪武士的刀，不锋利，但很沉。他的力气很大，一刀把那个黑衣男人逼退了三步。

"别过来。"沈承祀【坂本源】说，声音很低。

黑衣男人笑了。他的面具后面，传出一种尖锐的、不像是人的笑声。

"你一个人，挡得住我？"

他又冲上来。

这一次，沈砚【源蛍】也动了。

她从袖子里甩出一把符咒——不是晏析【安倍雫】画的，是她自己在这四十九夜里，一笔一笔学的。符咒飞出去，贴在黑衣男人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

黑衣男人惨叫一声，后退了两步。

但他没有倒下。

他撕掉身上的符咒，眼睛变成了红色。

两个蝼蚁。"他说，"也敢挡我？"

他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沈承祀【坂本源】和沈砚【源蛍】同时迎上去。

三个人，在洞穴里打了起来。刀光，符咒，妖力，搅在一起，整个洞穴都在震动。

葛叶【葛叶】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三十个对三百个，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河童的手臂被扯断了，天狗的翅膀被撕碎了，雪女的身体在融化。但他们没有退。

他们知道，只要退一步，晏析【安倍雫】就会被打断。

只要被打断，大岳丸【大岳丸】就会被强行放出来。

只要他被放出来，京都会死很多人。

包括他们自己。

"撑住！"葛叶【葛叶】嘶吼，九条尾巴同时甩出狐火，把冲上来的妖怪逼退，"就一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咆哮，不是嘶吼。

是念经。

和尚【澄忍】站在洞穴的角落里，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在念经。

他念的是《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洞穴的石壁上。

然后，金色的光，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光不是妖力，不是符咒，是信仰。

是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相信的东西。

金色的光，形成了一道结界，挡在葛叶【葛叶】和三十个妖怪的身后。冲上来的妖怪，撞到结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弹了回去。

葛叶【葛叶】回头看了一眼。

和尚【澄忍】还在念经。他的嘴角在流血，但他没有停。

"撑住。"他说，"我撑得住。"

晏析【安倍雫】的笔，落下了最后一道符。

和纸，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一种很柔和的、很温暖的、像是太阳一样的亮。光从和纸上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石碑，覆盖了石碑后面那团黑色的雾。

雾，开始变化。

它不再翻涌了，不再咆哮了，不再挣扎了。它开始……平静。

像是一头巨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大岳丸【大岳丸】。"晏析【安倍雫】说，声音很轻，"睡吧。"

雾，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声音很轻，很柔，不再是那种压抑的、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响。它像是一个人，在入睡前，对守在床边的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雾，散了。

不是消失，是……睡着了。

它变成了一团很淡的、很暖的光，安安静静地躺在石碑后面，像是一个人，盖着被子，睡着了。

一百年的黑暗，结束了。

洞穴外，三百个妖怪，停了。

他们感觉到了——大岳丸【大岳丸】睡着了。不是被封印了，是睡着了。

他们的目标，消失了。

没有人指挥他们了。

他们站在洞穴的入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转身，走了。

石板路上，白灯笼灭了。脚步声远了。女人的笑声，停了。

百鬼夜行，结束了。

葛叶【葛叶】站在入口，看着那些妖怪散去，九条尾巴慢慢地收了起来。它的身上全是伤，红衣被撕破了，狐火也灭了。但它笑了。

"成了。"它说。

和尚【澄忍】停止了念经。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的血，还在流。

沈承祀【坂本源】和沈砚【源蛍】也停了下来。那个黑衣男人，跪在地上，面具碎了，露出一张苍老的、绝望的脸。

"他……"黑衣男人说，声音在抖，"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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