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不是长城的门。是——虚无的门。

长城外面的那片虚无，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了一条缝。缝里，走出了一个人。

它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长袍很旧，很破，上面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它的脸很白，白得像是纸，没有任何血色。它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淡，很空，像是两口干涸了很久的井。

它的头发，是白色的。很长，垂到腰，散乱着，遮住了半张脸。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但它的身上，没有任何规则的痕迹。没有霍衍【Axiom】建立的物理法则，没有闻澜【自由】建立的时间流动，没有苏念【自由】建立的能量波动。

它的身上，也没有混沌的痕迹。没有那种无数可能性穿梭的流动感，没有那种规则之前的原始气息。

它什么都没有。

它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影子。

它走到长城下面，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人。

然后，它开口了。

"你们好。"它说，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我叫无名【无名】。我从非人间来。"

城墙上，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

沈承祀【自由】举起长枪，对准了它。

"非人间？"他说，"那是什么地方？"

"非人间，不是一个地方。"无名【无名】说，"是一个——状态。"

它顿了顿。

"规则的世界，是'人间'。混沌的虚无，是'无'。而在人间和无之间，有一条缝隙。那条缝隙，就是非人间。"

它看着城墙上的人，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和我的同类，就生活在那条缝隙里。"它说，"我们既不属于规则，也不属于混沌。我们被两边，同时排斥。我们只能，生活在缝隙里。"

"那你来干什么？"裴夙【Wraith】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在无名【无名】面前，手上的绷带，已经缠紧了，"来入侵？"

"不是。"无名【无名】说，"我来——求助。"

"求助？"

"对。"无名【无名】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缝隙，在消失。"

它抬起手，指向身后的虚无。

"以前，缝隙很大。我们可以在里面，自由地生活。但最近，缝隙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们的同类，一个接一个地，被挤了出去。被挤到规则的世界里，被规则同化。被挤到混沌的虚无里，被混沌消散。"

它顿了顿。

"现在，缝隙，只剩下一点点了。再过不久，就会完全消失。到那时候，我们所有的同类，都会——无家可归。"

城墙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无名【无名】，看着它灰色的眼睛，看着它破旧的长袍，看着它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存在。

晏析【Vex】从城墙上，走下来，走到无名【无名】面前。

"缝隙，为什么会消失？"她问。

无名【无名】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复杂。

"因为你们。"它说。

"我们？"

"对。"无名【无名】说，"以前，规则和混沌，是对立的。规则是规则，混沌是混沌。它们之间，有一条清晰的界线。那条界线，就是缝隙。"

它顿了顿。

"但现在，规则和混沌，共存了。"

它抬起手，指向晏析【Vex】的手心。

手心里，混沌【混沌】的光点，在微微发光。

"它，跟着你。"无名【无名】说，"它，接受了规则的世界。规则和混沌，不再对立了。它们之间的界线，消失了。界线消失了，缝隙，也就消失了。"

它看着晏析【Vex】，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平静。

"你们创造了一个，规则和混沌共存的世界。"它说，"这很好。但你们，也毁掉了，我们的家。"

城墙上，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晏析【Vex】。

这是一个，他们没有想到的问题。

他们创造了新世界，解放了规则里的生命，说服了混沌共存。但他们没有想到，在规则和混沌之间，还有一群，生活在缝隙里的存在。

他们的新世界，让那些存在，失去了家园。

"晏析【Vex】。"沈砚【Rigel】从城墙上走下来，站在她旁边，声音很低，"怎么办？"

晏析【Vex】看着无名【无名】，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无名【无名】。"她说，"你说，你们被规则和混沌，同时排斥。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加入其中一边？"

"想过。"无名【无名】说，"但我们做不到。我们的身上，没有规则。我们进入规则的世界，会被规则同化，失去自我。我们进入混沌的虚无，会被混沌消散，连自我都没有。"

"那如果，"晏析【Vex】说，"有一个世界，规则和混沌共存。在这个世界里，你不需要被规则同化，也不需要被混沌消散。你可以，保持你自己。你愿意，留下来吗？"

无名【无名】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你是说……"

"对。"晏析【Vex】说，"这个世界，就是规则和混沌共存的世界。你可以留在这里。你不需要遵守所有的规则，也不需要变成混沌。你只需要，遵守最基本的——不伤害别人。"

她顿了顿。

"其他的，你可以自由选择。你可以选择，慢慢适应规则。也可以选择，保持你现在的样子。甚至，你可以选择，变成混沌。"

"任何选择，都可以？"

"任何选择。"晏析【Vex】说，"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无名【无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它的眼睛里，有了——泪光。

"谢谢你。"它说，声音在抖，"谢谢你，给我们一个家。"

它转过身，朝着身后的虚无，张开嘴。

它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是一种——频率。一种，只有非人间的存在，才能听到的频率。

频率，在虚无里，传播开去。

然后，虚无里，出现了无数个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

它们都穿着灰色的长袍，都有着白色的脸，都有着灰色的眼睛。

它们都是，非人间的存在。

它们从虚无里，走出来，走到长城下面，站在无名【无名】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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