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49.沈照的棋盘[番外]

战后第五年,沈照在北境做了一名普通的边防参谋。

以他的资历和义父留下的余荫,他本可以去京城兵部谋一份更体面的差事。沈惊鸿虽然死了,但他在朝中埋下的暗桩和留下的棋子依然在运转,太后倒台后那些被压制的力量开始反扑,沈惊鸿的名字在朝堂上被重新提起——不是作为叛臣,而是作为翻案的关键人物。有人暗示沈照,只要他愿意回京城,兵部主事的位置虚位以待。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义父在北境还有一局棋没下完。我替他下。”然后背着行囊和棋篓,一个人从京城走回了北境。

他把沈惊鸿留在绝阵废墟中的遗物一件一件收回来——烧焦的玉佩残片、烟熏火燎过的棋谱残页、半卷被血浸透又冻干的天机图。绝阵炸裂后的废墟散落在一片荒废的院落里,断瓦残垣间长满了枯草,积雪覆盖了一切。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三天,蹲在碎砖堆里用冻僵的手指一块一块地翻,翻到玉佩残片时掌心被烧焦的边缘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玉面上,他也没觉得疼。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口旧铁箱里,铁箱是从雁回楼废墟中翻出来的,锈迹斑斑,合页嘎吱作响。

每年除夕,他都会带着一副新围棋去雁回楼看谢长风和云雀。这副围棋是他用第一年的俸禄在边境集市上买的,云子质地一般,黑子不够润,白子不够亮,但棋盘是他自己做的——用归雁城外那片枯松林中伐来的老松木,刨平、打磨、画线、上漆,每一道工序都花了几个晚上。他把年节省下来的饷银都花在了木工工具上,他的营房角落里堆满了刨花和砂纸,同僚都笑他一个参谋不做沙盘做棋盘。

谢长风有时候清醒,会拉着沈照下两盘。清醒时的谢长风棋风刚猛,和他守城时一个风格,不惜子,不后退,每颗子都像一把刀往棋盘上砸。但他下到一半往往会忽然走神,拈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中,眼神又散了,然后对着棋盘喊——“惊鸿,该你了。”这种时候沈照就会替义父走完那半局棋。他用的是沈惊鸿的棋路——以柔克刚,围而不杀,在谢长风狂风骤雨的攻势中无声无息地布下一张网。谢长风虽然疯了,但他的棋感还在,每次被沈照围死大龙时都会皱眉,那种皱眉的表情和清醒时一模一样。有一回沈照落子慢了几息,谢长风竟然不耐烦地用棋子敲了敲棋盘边缘,力道和节奏和沈惊鸿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沈照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不是谢长风的习惯,是谢长风在学沈惊鸿。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学,但他跟沈惊鸿下了太多年的棋,手指记得比脑子更牢。

但沈照从来不敢打开义父留下的最后一箱手稿。那是一个旧木箱,比装棋谱的箱子更小更沉,边角包着铁皮,锁扣已经锈迹斑斑。他把它从绝阵废墟中抱回来时,箱子还带着焦痕——是阵眼炸裂时的冲击波将箱盖掀飞了,里面的手稿散落一地,有几页被火烧掉了边缘。他把那些手稿一张一张捡回来按顺序整理好,重新锁进箱子里,然后把箱子放在自己书案旁边,每天都能看到,但从来不打开。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是怕看到义父最后的手迹,也许是怕看完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期待了,也许是怕在字里行间看到义父对他的失望。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把手放在箱盖上,手指搭着锈蚀的锁扣,坐了很久,然后收回来。有一回他已经把锁撬开了,撬锁的动作和义父教他的一模一样——刀尖插进锁孔,往左偏三分,用力一拧。锁簧弹开的瞬间他忽然把箱盖又按了回去,按得很重,手指压在铁皮包角上压出了一道白印。他对自己说:再等等。等他能坦然地面对那箱手稿里的每一个字,等他能确定自己没有辜负“沈照”这个名字。

战后第五年的除夕,沈照终于打开了那个箱子。

那一夜他在自己那间狭小的营房里点了一盏孤灯,北风在窗外呼啸,雪粒敲在窗纸上沙沙作响。他用刀尖撬开锈蚀的锁扣,翻开箱盖,里面是一沓按时间顺序叠放的手稿。最早的是十几年前的策论草稿,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毕露,笔画又长又尖;中间夹着他写给沈照的习字帖,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了几十个“照”字,旁边用小字注着——“此字结构不稳,多加练习”;然后是北境防务策论、天机图推演、七杀阵的原始设计图。

他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像是在读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的沈惊鸿。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谋士,不是那个面对上官明的剑锋面不改色的对手,不是那个布局七年将太后拉下马的执棋人——而是一个会在夜深人静时坐在灯下给义子写习字帖的父亲。那几十个“照”字,每一个写得都比北境防务策论更用心。沈照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描过那些字,发现每个“照”字底下那四点,沈惊鸿都习惯性地多点了半笔——那是他握笔的毛病,写快了四点会变成五点。他在军令上从来不会犯这个错误,但在给儿子写习字帖时,他大概没有想着要纠正。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色很新,纸面上有几处被水渍晕开的痕迹——“吾儿沈照,见此字时父已不在。汝非棋子,汝乃执棋之人。”

沈照握着那页纸坐了很久。他想起十六岁那年沈惊鸿教他下棋,他问义父,棋子为什么只能被执棋人摆在棋盘上?沈惊鸿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拈起一枚黑子放在他掌心里,说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一枚弃子,只要落在对的位置,也能将死对方的帅。他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他以为自己被太后利用是弃子,以为替义父传信给谢长风是弃子,以为一个人守着北境边防的冷板凳是弃子。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义父说的不是他,是义父自己。沈惊鸿终其一生都在等那个“对的位置”,而他找到的位置是阵眼。

他把那页纸折好放在棋盘旁边,抱起棋盘走上了雁回楼的城墙。城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