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修文一听到静雯的话,方才回门的那点温情霎时都散了个干净。撩开车帘就要往下跳。
好在林眠眠眼疾手快,先一步拦住了他:“公子且慢。”
梁修文被她的操作整得愣了一下,心里老大的不痛快。
好歹静雯是他的人,而且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怎么一个小丫鬟也敢拦他?
可转念一想,今日席上他和岳父夸林眠眠的话,这口气他硬是又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沉了下去:“怎么?”
“姑娘既说腹中难受,为何不请府医,反倒站在风口里等一个多时辰?”林眠眠说话主打一个狠击痛点,“如今入了秋,天黑了风就凉,姑娘怀着小主子,都不知道轻重吗?且公子现在下去扶她,满巷子的人都能瞧着,明日若是传出去……”
梁修文悬在车上的脚,停住了。
方才在岳父跟前才说了绝不叫她受委屈,转脸就在巷子里演了这么一出,柳老爷的耳目未必够不着这里。
可脚下不去,面上又挂不住。他堂堂候府嫡子,怎能因为丫鬟一句话,就变了章程。虽然那丫鬟说的话确实在理。
车里的柳茵从头到尾都没出声。她攥着荷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今天她刚觉得日子有了点盼头,可车还没进院,静雯就立在门口等着戳她的眼。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委屈多一些,还是厌烦多一些。
不仅仅是厌烦静雯这个通房,更是厌烦这个一遇事就把她晾在一边的夫君。
可林眠眠的话她听进去了。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只露出半张脸:“眠眠说得是。姑娘是有身子的人,站风口里做什么?传出去,倒像我这主母苛待了你。”
静雯的脸白了又白,似是未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今日来这一出,本就是算准了的。姑爷今日定是夫妻同车,她往门口一站,说自己腹中难受,姑爷心疼孩子必然下车来扶,夫人只能坐在车里眼睁睁的干看着。
这一扶,她就占了上风。夫人要么当场发作落个善妒的名声,要么就只能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气。
横竖她都不算亏。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先开口的是那个丫鬟,更没算到新妇不接招,只淡淡一句话就把“苛待”的帽子先给她扣了回来。
“夫人明鉴,奴婢……奴婢实在是疼得受不住,才想着公子回来了心里踏实些。”静雯捂着肚子,声音放得又软又颤,眼睛却往梁修文那边瞟。
这一瞟没瞟着救兵,倒瞟来了另一个人。
“哎,这不是大表哥么?”
巷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他手里拎着一小坛酒,慢悠悠踱过来,此人正是李承嗣。
他像是路过,见了这阵仗也不避讳,笑吟吟地朝车上拱了拱手:“给表哥表嫂道喜,回门大吉。”
梁修文正在为面子的事纠结,见他来了后如蒙大赦:“承嗣兄弟。”
李承嗣扫了眼静雯:“这位姑娘面白气虚,瞧着是真不大好。仁心堂的宋大夫家正好就在巷尾,比叫府医来的还快。”
他说着,也不等梁修文回话。直接扬声朝着自己身后喊:“小六,快去请宋大夫来雨墨轩,就说府上有贵人等不得。”
一个小厮应声去了。
李承嗣这才转过身来,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姑娘有了身子还敢在风口站一个时辰,这般能忍,可见是极其要紧的症状,可万万耽误不得。表哥快吩咐人备软轿,直接将她抬去暖阁,大夫即刻就到。”
静雯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这泼皮刚才说的话,就算是傻子来了,也能听出来他在嘲讽自己装病。
更要命的是真把大夫请来的话,一搭脉她就得露馅,那今日这一场,她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就算运气好没露馅,大夫再给她开上几副苦的要死的安胎药,她还得捏着鼻子往下灌。不喝都是罪过。
现在想改口说自己不难受都来不及了,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
她现在恨毒了这半路杀出来的表亲,可却只能挤出个虚弱的笑继续装下去:“有劳……这位公子了,奴婢歇一歇就好,不用……”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李承嗣一脸不赞同的打断她,“侯府的血脉金贵,回头若是真有个闪失,姑娘担待得起,我们这些做客的可担待不起。”
林眠眠站在一旁,对李承嗣又高看了一些。
方才她是用梁修文看重名声这一点,才拦住人的。
可她的身份到底是丫鬟,也只能拦得了门口这一扶。
等进了府,静雯再委屈巴巴地掉几滴眼泪,戏还是能接着唱下去的。
李承嗣这一手才叫漂亮,明里暗里说静雯装病,到头来他自己还落个热心肠。
明明他之前在众人眼中,只是个侯府白吃白住的亲戚,现在一句话,就把公子都棘手的事给平了。
林眠眠前世在公司见过这种人,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在老板面前轻飘飘补一句,全场就都得按他的意思走。
梁修文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着门口的小厮吩咐:“快!备软轿,送静雯姑娘去暖阁安置。”
静雯一瞬间就被被几个丫鬟婆子七手八脚架上软轿,离开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梁修文。希望能看到安抚她的眼神。
可梁修文已经转身去扶柳茵下车了,她只能把目光转向柳茵,可柳茵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就好像她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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