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雾谷撤出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
夕阳斜斜洒落在连绵的群山之上,把层叠的林木染成一片暖红。可队伍里的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没有半分得胜的轻松。
众人身上皆带伤痕。陆叙识海受创,每走一步,脑袋便阵阵抽痛,只能靠着身旁卫士搀扶前行。沈汐耗尽锚点本源,浑身虚弱,说话细若蚊蚋,稍一用力便会气喘。苏砚心神透支,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只能缓步挪动。温知虽战力尚在,可手臂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一路都在警惕四周山林,提防契约者折返偷袭。
六名守言卫士,人人挂彩,有两人伤势偏重,只能由同伴轮流搀扶。
一路上,山林寂静,再没有之前雾谷里的幻声低语,可谁都不敢松懈。那两名高阶契约者只是重伤遁走,并未殒命,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潜伏在山路旁,伺机伏击。
沈汐走在队伍中间,偶尔会闭目凝神,感知四周气息。
“没有契约者的追踪气息。”她低声说道,声音很轻,“他们应当是向着群山更偏僻的深处逃去,暂时没有折返的打算。”
“只是暂时。”温知沉声道,“法阵被毁,残片大量散失,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等养好伤势,必定会再度出来搜寻残存的书页。”
陆叙默然点头。
这一战,他们击碎了契约者重建枷锁的核心法阵,护住了山下的村落,可代价同样惨烈。三成残片在法阵崩塌中彻底碎裂,那些封存着失语者记忆的书页,就此湮灭;还有不少残片被山风卷走,散落在群山各个角落,依旧下落不明。
最让人不安的,是两大高阶契约者依旧存活。他们心中那套“以沉默消弭纷争”的执念,没有被打碎,只是被暂时压制。只要世间还有人畏惧争吵、惧怕伤害,渴求一份无需言语的太平,他们就永远有滋生的土壤。
一行人走走停停,耗费大半日,才终于走出群山,回到山脚。
山脚下的村落,早已人心惶惶。
先前契约徒暗中掠夺本言,已经有不少村民失声,家家户户都笼罩在恐惧之中。见到守言队伍归来,村民们纷纷围拢上来,眼神里满是期盼与不安。
“大人,山中情况如何?”村正快步上前,神色焦灼,“这几日夜里,总有人莫名说不出话,我们都怕灾祸又要降临。”
温知简单将雾谷的战事说了一遍,告知众人,契约者的法阵已经被毁,但是危险并未完全解除。
“我们会留下一部分卫士驻守山脚,保护各村。”温知道,“依旧要告诫所有人,千万不要捡拾山林里飘落的泛黄书页,一旦见到,立刻上报,不可触碰。”
村民们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眼底的忧虑依旧没有散去。
队伍没有在村落久留,稍作休整,便继续向着城池行进。
当暮色沉沉,城门遥遥在望的时候,城墙上的守言卫士远远望见归来的队伍,立刻敲响了警示的钟鸣。
城门大开,等候消息的官吏、守言卫士纷纷涌了出来。
沈凛卧病在床,听闻队伍归来,强撑着身子,让人将自己抬到城门处。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看见满身伤痕、疲惫不堪的众人,目光落在沈汐身上,眼底满是后怕。
“沈汐……”沈凛声音微微颤抖。
沈汐看见兄长,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想要上前,脚步却踉跄了一下。
“哥,我们回来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沈凛连忙示意卫士上前扶住她,目光扫过陆叙、温知、苏砚,看见众人身上的累累伤痕,又看向卫士怀中那些装着残片的玉匣,心中已然猜到山中战事的凶险。
“回府再说。”沈凛压下心头万千心绪。
一行人回到议会府邸。
府邸之内,早已备好医者。受伤的卫士被带去医治,陆叙、苏砚、沈汐也分别接受诊治。
医者为陆叙诊脉,眉头紧锁:“大人,识海受创过重,心神损耗极大。往后万万不可再强行催动聆本言,若是再受冲击,恐怕会永久丧失这份力量。”
陆叙默然应下。他心里清楚,这是实实在在的代价。
而沈汐的情况更让人忧心。
医者探查过后,神色凝重:“姑娘动用锚点本源,本言本源受损。眼下发声已经十分困难,能不能恢复,要看后续休养。若是再次强行引动锚点力量,很可能会彻底失语。”
沈汐安静地坐在榻边,闻言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太多悲戚。
“只要世间不再有人被迫失声,我就算不能说话,也没有什么遗憾。”她轻声道。
沈凛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心口一阵发堵,却也明白妹妹的心意。
当夜,议会密室灯火长明。
陆叙、温知、苏砚,以及沈凛,齐聚密室。桌上摊开全部回收回来的玉匣,匣中是历经劫难幸存下来的万言之书残片。
温知拿出记录簿,一一清点:“此次雾谷一战,我们收回残片共计五十七片。法阵崩溃损毁二十三片,另有十九片被山风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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