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德国，慕尼黑。
七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康复中心的木地板上。
凯瑟双手撑在双杠上，黑色碎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线条分明的手臂和肩颈肌肉此刻正紧绷着，因过度负荷而止不住地细微打颤。
发力，抬起，迈步。
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被沉重金属支具包裹住的右腿。
受损肌肉只是微微拉扯便会激起一阵抽痛。凯瑟神色未变，只是试图用理智强行压下身体的抗拒与痉挛。
“呼——”
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向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凯瑟，停下吧。”观察了许久的主治医生终于走上前，按住了双杠。
她递过一条毛巾，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知道你想快点回球场，但复健必须循序渐进。过度锻炼只会适得其反。”
凯瑟脱力地松开手，顺势坐回身后的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接过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抬起头时，脸上还挂着平和的微笑：
“放心吧，我知道您在旁边看着才稍微多加了一组。平时您不在，我可都看着时间呢。”
医生皱着眉，本想再严厉地警告几句，但迎上那双蓝眼睛时，话头又咽了回去。
“如果觉得复健室太闷，你可以去楼下院子里散散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凯瑟，不是所有的损伤都能被治好。足球或许是你的梦想，但除了作为球员去对抗，球场周围还有很多属于你的空间。”
“你还很年轻，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换种生活方式呢？”
“或许吧，换个角度看问题的确更轻松一些。”
凯瑟不置可否地笑笑，轻巧地把话题拉回现实：“等心率降下来，我就去院子里散散步。”
医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好好休息。”
随着门被轻轻关上，凯瑟拿起水杯润了润干涩发紧的喉咙，顺手按下了墙上电视的开关。
屏幕闪烁了一下，切到了某个深受球迷欢迎的欧洲体育脱口秀节目。
下方正滚动着今天的话题：《盘点绿茵场上那些英年早逝与过早陨落的天才》。
凯瑟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说到足坛历史上最让人遗憾的‘如果’，我们总会想到那些因为伤病或自律问题而过早陨落的流星。”画面中的男主持人靠在演播室的沙发上，语调唏嘘。
对面的特邀嘉宾立刻做了一个无奈叹息的表情，接过了话头：“是的。但如果你要在这些流星中选出最让人痛心的一颗，我想所有人都绕不开那个人。”
“尤其是在今天——”嘉宾特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距离那次震惊世界的事件，刚好过去了整整一年的今天。”
听到这里，凯瑟放下了水杯，静静地看向屏幕。
“毫无疑问。”男主持神色变得有些肃穆，“他或许不是足坛历史上球风最张扬的天才，但绝对是最不可思议、也最让人敬佩的一位。”
“因为他的陨落，是源于一次伟大的挺身而出。”
演播室的背景大屏幕上，画面开始流转——
最先浮现的是一张略微泛黄的旧照。孤儿院泥泞的空地上，一个黑发男孩正专心致志地颠着一颗破皮球。
随着光影交错，影像中那张面庞逐渐褪去了稚嫩。镜头一转，身披勒沃库森球衣的少年已经站上了顶级联赛的草皮，在对手的包夹中闲庭信步般送出一记妙传。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横滨体育场的漫天彩带之下。
屏幕里的少年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双手高高举起大力神杯，笑容灿烂。
而屏幕外，靠在轮椅上的凯瑟正注视着电视机里那个曾经的自己。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湛蓝眼眸深处透出的那股子傲气，却与屏幕里的少年如出一辙。
“凯瑟·艾森哈特。”（Kayser Eisenhardt）
男主持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
“从一场无情火灾中的唯一幸存者，到绿茵场上的天才少年。”
男主持言语中充满赞赏，“回顾他短暂却耀眼的职业生涯，或许正是早年的经历造就了他异于常人的成熟。他没有像其他年少成名的球员那样，一战成名后就迷失在名利场里。”
“相反，他始终保持着近乎苛刻的自律与专注。没有乱七八糟的场外花边，甚至在球场上也极少盲目炫技。”
“而这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也让他在战术层面成为了不可替代的存在。”
特邀嘉宾赞同地点了点头，顺着分析道：
“没错。虽然巴拉克和卡恩是球队夺冠的基石，但凯瑟在前腰位置上的串联与防守压迫，才是彻底盘活全队的关键。”
“进攻时，他总能最快找到对手防守的漏洞送出传球；防守时，他又能预判封堵对方后腰的出球线路，破坏对手由守转攻的节奏。”
“当时很多人都认为，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就是德国队未来十几年里的重要拼图。”
“是啊，如果……”男主持长长地叹了一声。
画面猛地一转，一则刺眼的黑底白字新闻标题占据了整个屏幕：《西班牙航班劫持案：奇迹与惨剧并存》。
“谁能想到，一场本该是享受夺冠假期的狂欢旅行，最后却变成了一场噩梦。”
男主持摇了摇头，双手交握：“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好莱坞电影里的惊险情节，居然切实地发生在了现实中。”
“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位年轻的英雄没有退缩。他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与歹徒殊死搏斗，救下了一整架飞机的乘客！”
“如果不是当时航班上，刚好有一支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医生团队，在第一时间为他进行了急救处理，我们或许就会彻底失去他了。”
一旁的特邀嘉宾也跟着叹气，眼神黯淡下来：
“据我们在慕尼黑的独家记者透露，尽管这一年来，凯瑟一直在康复机构积极复建，但医学专家的评估报告并不乐观。”
“那双曾在禁区外一锤定音的双腿，或许已经无法再承受高强度的职业比赛对抗……”
“但我认为，哪怕这位天才的落幕已成必然，哪怕他再也无法重返绿茵场，他也永远是我们的英雄。”
凯瑟看着屏幕里那些正在为自己职业生涯“宣读悼词”的名嘴们，微微挑眉，随后关掉了电视。
原来，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啊。
他闭上眼，时间仿佛还停留在横滨的那个夏天。
球场中被汗湿的球衣、终场哨吹响前的半秒，以及皮球擦过门柱撞入死角时，在胸腔里引爆的狂澜。
“叮——”
桌面上，笔记本电脑清脆的特别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凯瑟转动轮椅滑到桌前，点开了自己的个人主页。
最上方的置顶还是半年多前他和勒沃库森和平解约的公告说明。
他又往下翻了翻。不出意外，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他的留言板上大多都是各种祈祷和怀念的粉丝留言。
“上帝啊，把凯瑟还给我们吧！[祈祷][祈祷]我们需要他！[大哭][大哭]”
“每次看到那场空难的新闻都很想哭。他是拯救所有人的英雄，可谁又能来拯救他的职业生涯？”
“新赛季的拜耳竞技场翻新了草坪，我在看球的时候总觉得你下一秒就会从通道里走出来。我们真的再也等不到你了吗？”
凯瑟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些文字，眼神微敛。沉思片刻后，他最终将双手放上键盘，敲下了这样一段话。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好。”
“在今天这个并不特殊的日子里，我必须郑重地向所有人澄清一件事——”
“我还活着呢！上帝可还没把我带走。”
“好吧，开个玩笑。我知道大家是在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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