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乌斯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盯着记分牌上刺目的红色数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低头抬手抹去睫毛上的汗水，视野里却冷不丁多出了一双沾满碎草屑的球鞋。

凯瑟慢悠悠地踱步走了过来。黑发少年的脸上还带着几道显眼的擦痕，但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却满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意。

“感觉怎么样，洛塔尔？”

凯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关切：“是不是突然觉得加入里斯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我们的主教练，更擅长激发球员的能力？”

“少得意了，巴西人。只赢一个球而已，等两周后的下场比赛，你们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

两周后，里斯本，阿尔瓦拉德球场。

在五万多名主场球迷铺天盖地的狂热声浪中，终场哨音再次吹响。

“看来你的预言只猜对了一半，洛塔尔。”

凯瑟晃悠悠地走上前，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记分牌。

3比1。

“我们的运气比上次好太多了！居然一口气进了三个球。”

而好巧不巧，这三个走运的进球，偏偏还都是被他踢进去的。

凯瑟眨了眨湛蓝的眼睛，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

两回合总比分5比2，里斯本竞技干净利落地将西德老牌豪门斩落马下，昂首挺进欧洲联盟杯四强！

马特乌斯闻言身子一僵，脸色比两周前还要难看几分。

偏偏凯瑟就跟看不见那吃人的眼神似的，甚至还情真意切地继续劝导：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来我们这儿踢球吗？毕竟我的队友们不仅擅长超常发挥，每次比赛的运气还都很不错。”

“哦，我懂了，你毕竟是天才，就喜欢有挑战的环境。不像我这种表演家，只能寄希望于其他。”

“那你也可以问问你伟大的教练先生。如果他在门兴的伟大抱负总是被不可抗力绊住脚跟，我们俱乐部也愿意给他准备一间办公室。”

“免得他总被某些倒霉蛋连累，你说对不对？”

“…………”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时候马特乌斯早该梗着脖子回呛几句了。

然而几秒钟过去，马特乌斯依旧低着头，呼吸粗重，半点其他的动静都没有。

凯瑟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些，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是吧？

这家伙平时不是挺硬气的吗，难道说，今天被他踢了个三比一就心态崩了？

正当凯瑟思索着要不要说两句客套话缓和一下气氛时，马特乌斯突然憋出一句发闷的德语：

“今天算你们踢得好。”

凯瑟有些意外，视线落向面前的德国青年。

对方的短发被揉得乱糟糟的，球衣和膝盖处全是在对抗中蹭开的草浆与破口，整个人狼狈不堪，唯独那双褐色的眼睛透着一股执拗。

对上那道视线，凯瑟在虚伪客套和诚实回应之间短暂地犹豫了一秒，果断选择了后者。

“我们本来就踢得好。”

“……”

马特乌斯额角青筋肉眼可见地突跳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

“……虽然你们这次赢了，但两回合淘汰赛代表不了什么。”

“你之前在德国也是这么说的，”凯瑟再次好心提醒道，“那次我们也赢了。”

马特乌斯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抓住球衣下摆，突然把衣服脱了下来。

“……？”

“你赢了我两次，你应该牢牢记住今天。”

光着膀子的西德青年上前半步，咬牙切齿地挤出两句话，“因为在未来，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一次赢过我的机会。”

话音刚落，他不等凯瑟开口，便直接将手里的球衣扔进对方怀里！

凯瑟下意识抱住那团衣服，意味深长道：

“是吗？那你最好祈祷你的‘未来’别来得太慢。”

马特乌斯刚迈出去的步子猛地一滞。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霍然扭头，似乎还想开口反击，但对上凯瑟那张油盐不进的笑脸，硬是把已经顶到嗓子眼的话给噎了回去。

“……你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后，马特乌斯双拳紧攥，连多一秒钟都不愿在这片草地上停留，冲进了球员通道。

“……呼，我刚才看那小子气得面目狰狞的，还以为他要跟你打一架呢。”

一旁，队长费尔南德斯快步走上前，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他刚才都准备冲过来先发制人了，还好慢了半拍没动手，不然现在怕是要尴尬。

若尔当也凑了过来，打量着凯瑟手里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他刚才那么气势汹汹的，就是为了送你件球衣？”

这位葡萄牙边锋啧啧称奇，看凯瑟的眼神都变了：“被你连着折磨了两场，临走前还不忘把球衣送你……德国人的喜好，还真是特别啊。”

“和喜好没什么关系。”

凯瑟随口替马特乌斯解释道：“大概是他走得太急，把脑子和球衣一块儿忘在草皮上了吧。”

说着，他顺手脱下自己的球衣递给旁边的门兴替补：

“你好，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洛塔尔吗？他刚才走得太匆忙，忘记带走了。”

看台上噪音震天，年轻替补显然没听清后半句，看着递到眼前的白绿球衣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

“给、给我的吗？！谢谢凯瑟先生——”

“不，”凯瑟平和地澄清道，“是给你们队20号的。”

年轻替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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