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样可以成为猎人？”

莫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挨着凯特坐下了，她抬头直直盯着男人，眼底带着一抹被勾起的兴趣。

凯特只看见一团模糊的色块凑得极近，鼻尖能隐约闻见女孩身上淡淡的皂香，不自然地往一旁挪了点位置，耐心作答：

“每年都会举办猎人考试，只要通过考官设下的层层测验，便能取得猎人执照。

只是考题每年都随机变化，没有人能够提前预知考试内容。”

“哇！我也想要报名！我也要当猎人！我要报名！我要报名！”

一旁的埃伦听得双眼放光，双手撑着桌沿不停地上下蹦跳，语气中是止不住的雀跃和兴奋。

男孩变声期特有的鸭子嗓一瞬间填满了整间小屋，下一秒便被玛琳婆婆用擀面杖敲了敲脑袋。

“你给我安分点。”

“嘁，小气鬼。”

埃伦捂着脑袋小声嘟囔着，挎着一张小脸，几步躲闪到凯特身后，仰着脑袋认真追问：

“凯特先生，我可以成为像你一样的职业猎人吗？

凯特可以想象到男孩满是憧憬的一张脸，郑重语气答道：

“猎人执照从来只是入门的入场券，往后能走多远、能站多高，都取决于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将其中最残酷的一部分补充说明：

“猎人考试和你学校里的测验不一样。每年数以万计的人报名奔赴，最终脱颖而出的寥寥无几，在这个过程中丢了性命也是常有的事。”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埃伦僵在原地，默默咽了口唾沫，眼底的光亮彻底黯淡下去，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会、会死啊……我看我还是以后乖乖继承奶奶的面包房就好了。”

凯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孩乱糟糟的脑袋。

“没关系，能做出大家都喜欢吃的面包也是一项了不得的能力。”

一旁的莫莉一言不发，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悉数听进心底，在深处轻轻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屋内的暖意融融，时间流逝得飞快。

待到日光渐斜，莫莉辞别了玛琳祖孙，独自踏上返回居所的路途。

小镇的街道安静闲适，风里裹挟着淡淡的烟火气息。行至离居所不远的街角，一个莽撞的孩童只顾着埋头疯跑，脚下一滑，重重跌落在地。

尖锐的哭声立刻响起。

不远处的女人闻声快步跑来，温柔蹲身，小心翼翼揉着孩子磕碰的膝盖，软声安抚：

“查理不哭，妈妈亲亲就不疼了。”

其实此前莫莉也经常在附近遇见这个小孩，不过她从未放在心上。

但今天，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看着那个女人用自己的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上沾染的尘土与泪水，垂头用鼻尖温柔蹭过孩子的鼻头：

“我们回家啦，今天爸爸煮了你最喜欢的鱼肉咖喱噢。”

孩童很快止住了哭泣，乖乖牵住了女人的手。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紧紧相依，踏着余晖缓缓走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莫莉静静伫立在原地，像一个屏幕之外的观众，默默窥探着旁人的幸福。

但这和那些曾经看过的影片不一样。

“妈妈。”

莫莉无意识地低声喃喃，眉头紧紧蹙起，试图在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搜刮，找出独属于自己的、关于这个词汇的半分记忆。

可空空如也。

没有画面，没有温度，没有怀抱，没有声响。

什么都没有。

巨大而荒芜的空虚感骤然席卷而来，如同泥潭沼泽，从四肢到心脏，将她一点点吞没。

人类是一种很贪婪的生物。

他们很难感知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事物。

可一旦亲眼看见旁人轻而易举拥有，便会清晰意识到自己所缺失的一切。

继而，就想要得到更多。

莫莉如今便是这样。

心口空荡荡的酸涩不断蔓延，压得她喘不过气。

莫莉不再停留，转身加快步伐赶向居所，最后几乎是跑着的。

推开屋门的瞬间，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屋内光线柔和，飞坦依旧坐在老地方，安静翻看着手中的旧书，姿态松弛。

看见他的那一刻，莫莉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她气息尚未平复，带着一路奔跑的余热，难得主动上前，轻轻伏在他的腰间，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将整个人贴了上去。

飞坦眉心微蹙，对于她今天这般大胆僭越的动作稍感意外。

可他并未推开。心底没有半分厌烦，反倒隐隐生出几分享受——享受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将全部安稳与归宿都寄托于他，享受这份完完全全握在自己掌心的依赖。

他合上书页，随手搁置一旁。抬手轻轻捻住她柔软微凉的耳垂，另一只手摸出一枚小巧的耳钉枪。

飞坦早就想这么做了，他觉得自己总该在女孩身上留下点什么独属于他的痕迹。

这是他今天特地为她准备的“欢迎仪式”。

“咔哒——”

清脆细微的卡扣声响起。

银色的金属耳钉稳稳穿透耳垂软肉，细小的创口瞬间渗出一颗剔透的血珠。飞坦拇指轻轻拂过，捻去那一点温热的红。

莫莉如今已经能感受到微弱的痛感，虽不及唇齿间那般强烈，但仍能隐约感受到耳垂上细密灼热的刺痛。

皮肉本能地朝着创口聚拢、愈合。可冰冷的金属钉横亘其间，硬生生阻隔了愈合的趋势，让细小的伤口被迫与金属粘连。

电视屏幕循环播放着老旧的黑白影片，画面沉闷枯燥，无人在意。

耳畔光影流转，莫莉的思绪却悄然飘远，不知不觉又想起了玛琳婆婆家那位眼伤未愈的白发男人。

飞坦察觉到怀中人的分神，捻在她耳垂上的指尖微微用力：

“在想什么？”

轻微的痛感拉回莫莉飘远的思绪。

她回过神，斟酌良久后开口：

“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飞坦闻言皱了皱眉：“什么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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