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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苁蓉

那是凤明淮的心腹,他认得这人,赫连钺自然也认得。

“你要见我王作甚?”

霍献蹙眉,他要见的不是赫连钺,“霍献欲见修罗伽、还请通禀。”

于楼兰诸将而言,倒也没什么区别,奈何霍献不知。赫连钺叫人将他绑了进帐,面具上的光泽倒映着这人冷峻的神色,“就是你要见我?”

霍献扫视左右,见哈沙和单于小宛抱胸看着,并不言语,只别过脸去,轻哼了一声。

赫连钺心中猜测事关凤明淮,便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都出去;待到帐内只剩两人,他独坐椅间,冷眼看着这青年,“说罢,如今这帐中,只剩你我。”

“我有京中口信。”霍献说完,停顿了片刻,凝神看他。

赫连钺慢条斯理地斟茶,愣是接茬儿。

“你便不好奇,是什么口信?”

“你不说,我如何知道?”

“……”

霍献顿了片刻,开口问:“凤七殿下被诬陷下狱,不知你可知情?”

赫连钺饮茶的动作一顿,旋即笑了,“霍献。你今日来,莫不是与我打哑谜的。好生奇怪,你们中原人的事情,我怎会知道?”

“我追查倪寿已有半年,自他在兴溟任职,便与你们勾三搭四。我知道这奸细平日里与你们往来亲密;更知道——曾有太子手书一封,送到大营。”

赫连钺不置可否,“那又如何?”

“凤翎想要借楼兰之手陷害忠良,再祸水东引。你若果真相助,殿下性命堪忧。”

“你们的忠良关我楼兰何事。更何况,杀掉凤七于我们而言是好事,我为何不答应?”

霍献挺直脊背,平静道,“凤翎借刀杀人只是权宜之计,如何信得?西南的两仪氏蠢蠢欲动,欲要压兵北上,你以为,他们是受了谁的唆使?”

闻言,赫连钺轻笑了一声,他搁下茶杯,抬起眼来,细细打量霍献,那眼神玩味的从他的脸到腰间的配饰,再到那双磨损陈旧的靴子……对面自是站定,任他审视身形安然不动。终于,他轻嗤,“你一个小小侍卫官,知道的倒不少。”他没想到,有一天,这话也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蛮夷之辈,我楼兰铁骑且怕?”

“怕与不怕,那是你们的事。到时腹背受敌,师出有名,恐怕也不容易对付。”霍献平静看他:“与其和他联手,不如与七殿下合作。就是不知,你能否说服楼兰王?这封书信,乃是证物,若能将书信交于我,待到殿下脱困之时,必有重谢。”

赫连钺微微蹙眉,满腹疑云——他问,“区区一封手书,他若不认,你等又当如何?”

“那便不劳费心了。”霍献挣了挣绳索,仍扬起下巴来看他。

“可是帮他……与我有什么好处呢?”修罗伽哼笑,“我又不是朝臣,何必押宝?倒不如坐观他二人虎斗,等到两败俱伤之时,铁骑压阵、长驱直入不好吗?”说到这儿,他自己笑了,“霍献,你看我像傻子吗?”

霍献镇定吐出两个字儿来,“天阴。”

赫连钺来了兴致,坐直,探身看他,“哦?天阴?”

“正是,一封书信,兵不血刃,便可拿下天阴。如此便宜的买卖,若不是傻子,便知道该怎么做。”霍献冷眼看他,却见这人拿腔作势,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他?青宫许之以天阴,还算可信。他凤七眼下无权无势,凭何许我……”

“这才可笑!太子阴险、手段狠辣,他的许诺天下谁人敢信?凭的是我们殿下有照人肝胆、磊落心胸;凭的是当年攀戈之战是甄将军打的!两仪几千里沃土收复,甄氏与他们有血海深仇,七殿下自是不会与这等贼子同谋。”

“可楼兰与甄氏……也有血海深仇吧?”

那架势气派甚足,倒不像来求人的,“修罗伽,如何抉择,只看你。”

赫连钺正迟疑间,却听他又道,“原以为你二人有几分交情,才来相见,却不料是殿下错看了人。”

“……”

赫连钺朝他讨要手书,“也罢。既是有约,凤七手书何在?”

霍献道,“不见太子手书,如何交你?再者,你又当如何说服楼兰王?”

“……”

这两人彼此提防,谁也信不过谁。讨价还价好一阵儿,才勉强谈拢。

待霍献取了手书出营十里,坐在椅间蹙眉沉思的赫连钺忽然抬起眼来,“……”

那目光锐利地照着哈沙和单于小宛,将两人也弄糊涂了。

“修罗伽,怎么了……”

“不好,快追!”

——若是凤七肯开口朝他求助,那才是稀罕事儿呢!这小子后脊梁的那截骨头比得是竹子,宁折不弯,更何况,“有几分交情”这话断然不会从他口中说出来,于凤七眼里,自己顶多算是个会喘气的死人罢了。

霍献携信飞逃,马鬃在狂风里飘荡。

哈沙带兵追去,将他围在中间,先是车轮战强杀了他一阵威风。

霍献咬牙,绷直两腮似铁,打得浑身血汗却不肯下马投降,更何况交还书信?

赫连钺姗姗来迟,勒马在阵前,睨着他笑,“差点上了你的当。”他垂低眼,扫视那血人似的铁汉,冷哼,“不愧是凤七带出来的心腹,倒与你那主子一样的犟脾气。说是回营取手书信物,怕是这一去便不回了吧?”

涂满血污的刀握起来黏腻打滑。

霍献冷冷一笑,提刀破裳,扯下一块布条咬在牙间,将手与刀柄缠在一起。这架势——是要死战。

赫连钺顿了片刻,扬声问道,“就算我肯放行,你也没有胜算。纵持书信入京,难道便能救他,不过白白送死罢了。凭你如何能直呈皇帝?纵是递上去,又有何人会信?霍献,我劝你不要太天真。”

霍献不语,喉间冷喝骤然响起,他猛夹马腹,当即御马破阵,提刀劈杀。

“……”

赫连钺勾起嘴角来,“哈沙,小心点。”

得胜归来时,哈沙擦着血刀,笑道,“此人也算有勇有谋。”

赫连钺哼笑,“若不是我还算了解凤七,定要被他骗去了。”

单于小宛支着耳朵跟在一旁,听见这话,便斜睨他、打岔道,“哦?修罗伽,你了解凤七?”

赫连钺被人气笑了,拍了拍腰间的刀柄,“我也了解你。阿卓,你要不要试试?”

单于小宛呵呵笑,“那、那就不必了!”他逃走的时候,还给人撂下一句“好心提醒”:“我说,那凤七狡诈,他的部下也是如此。修罗伽,我劝你还是小心些,免得惹火上身。”哈沙笑着摇摇头,朝人颔首也去了。

赫连钺叫这事儿搅得好几夜都没睡好。

才囫囵地睡下去,耳边忽听得一句质问,“好你个修罗伽。”

他困惑,在朦胧的烛火里,朝来人看去——风吹的纱帘摇晃,将冷白神容照得风情万种,凤明淮抱胸站在不远处,朝他笑,“哼。你竟见死不救,枉费我的情意。”

赫连钺喉间沙哑,“你的情意?”他几分不自在地挪开眼,哼笑,“你我有什么情意?只恨不得杀了彼此。”

“说这样的话,你竟不心虚?”

“那夜的风沙如何吹的,你且忘了——”

声音越来越近,比素日更低柔,直至贴着他的耳边,呼吸落下来还带着点湿润。赫连钺僵了片刻,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翻身朝里去背对着他,“忘了。”

幽香袭来。

凤明淮毫不客气,倚靠在榻边坐着。见他不理,便兀自低笑两声,将胸膛贴紧他的背、撑肘躺在外侧;戎甲如银,尚带着凛冬的寒气;摸过来的指尖像是一朵朵飘落的雪花,点在赫连钺耳尖,脸颊和唇瓣上,而后沿着下巴往下滑,似引诱,似蛊惑,又似情人间再寻常不过的亲昵;很快,便挑开了一寸襟领,指尖在温热的皮肤上炸开,冷到极致,却像将人烫了一下。

坏心思的作弄将人扰得腹火乱烧,怕是再沉的性子也按捺不住。赫连钺忍无可忍,终于抬手擒住他,挑眉哼笑,“你做什么?”

凤明淮凑在他耳边,哑声笑,“想将那夜的吻……讨回来。”

赫连钺终于扭过脸来,用一种暗含深意的眼神看他——“讨?凤七,在我这里,从没有将夺来的东西还回去的道理。”

下一秒。

柔软唇瓣贴着压过来。

赫连钺微怔,猛地翻身过来贴紧他,擂鼓似的心蹦起来。

咚,咚。

肺腑震荡,眼前昏暗。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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