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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隍门市一中(四)

陈建国跑了。

根据公安查到的监控,他昨天离开学校后没有回家,而是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往了位于西南部的勐宛市,就此在机场消失。

由于没有留下出入境记录,因此他要么还在人多眼杂的勐宛市内活动,要么是从边陲走私路径离开了国内。不管是哪一种,都十分的令人头大。

汪溯洗完澡,重重把手机拍在桌上,骂了句简短有力的脏话。

虽然抓捕陈建国不是调查局的活,但一想到差点叫这王八蛋阴了一招后竟然还让人跑了,谁能不火大。

也是从这一刻起,汪溯深深地意识到,调查局背后的水比她想的深得多的多。在这个貌似轻松简单的工作里,不知究竟还藏着多少社会阴暗的顽疾,最无法被广泛传播的信息一旦被心怀歹意的人掌握,就会让犯罪本身变得便利千倍百倍。

还有那个鬼王……

无论汪溯怎么努力回想,都丝毫想不起她的人生中曾和任何一个人有过那样深的情感联系。

哪怕具体到高中的经历,也只能勉强地记起有个长相英俊的、很熟悉的男同学。至于他叫什么名字、二人如何相识后续又如何发展,都像是统统被刻意抹去了一般,完全无法找到哪怕一丁点线索。

这些情况也都被沈镜川和上官文绛证实了。

她喝了口冰水,回到卧室,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床上,揉了揉眉心。本来是想再加班去一趟公安的,但她刚出院的身体还不健康,必须尽快休息,便被两位下属赶回了家。

这套房子位于隍门市的外环,离调查局只有五六公里,高架几乎直通,开车上班很方便,据沈镜川说是局内配发的标准公寓。小区里人也很少,大概都还没下班。汪溯一路摸索回家的路上,除了邻居家的狗跟她打了招呼外,没遇到任何熟人。

“……”她喃喃道,“原来我之前喜欢香槟色?”

天花板是香槟色的。

墙纸、书架和桌面的艺术摆件,都是香槟色或者香槟撞色的。

可她完全不记得了。她以为,自己喜欢的应该是更低沉成熟一些的卡其色,或是黑白灰什么的。

除此之外,虽说这是她住了好几年的公寓,但不知为何,还有很多地方都让她感到违和。

汪溯实在睡不着,又翻身起来,在这间略显陌生的卧室里走走停停,到处翻翻找找。她迫切地想要了解之前的自己,以此来修补那残缺不全的记忆。

她拉开书桌角柜的瞬间,突然发现了一本日记。

汪溯难以置信地把它拿出来,道:“……我居然是会写日记的人?!”

而且这本日记居然也是香槟色的!

实在是不可理喻,汪溯翻开日记,却又一次愣住了,因为里面一片空白。

可是从这本日记的新旧程度来看,分明被人翻过成百上千次,纸页的边缘都是卷曲的,内页也明显有被书写过的那种凹陷柔软感,怎么可能一个字都没有呢?

汪溯又从桌子里翻出了紫外线灯,心想,她绝不可能是那种二十好几了还要用隐形笔写日记的幼稚鬼,一边又忍不住照了上去……可仍旧没有半个字迹。是真的一点都没有,连笔尖划过的痕迹都没有。汪溯定睛盯着它。这给人的感觉简直达到了古怪的巅峰,以至于毛骨悚然的地步。

她放下日记,又去翻找书架。

书架的摆放符合她的习惯,是按照书的类型来分类的,卧室里大约一共有二三百本。汪溯快速扫了一眼,匆匆掠过那些本格派推理小说、中二热血漫画和社会科学的专著,直接锁定了一大堆古早狗血言情文学和医学著作。

这根本就不是她会看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她的书架上?

汪溯心中毛毛的,抽出了两本快速翻看,发现这几本同样有非常明显的翻阅痕迹,甚至在那本医学教材里还贴了快速查找标签,的的确确是被人使用过的。

问题是,所有书里没有任何圈画。就连人为粘贴的标签上,都是空白的。

“……”

汪溯失语,塞回这些书,又拿起了她最爱看的那些,她知道自己在看书的时候经常随手写点吐槽,果然,几乎她爱看的所有书里都有她的笔迹,每一条都能她想起模糊的记忆……

果然,属于她的东西都一切正常,“不属于”她的东西却个个呈现出诡异的状态。

为什么。

为什么?

汪溯把她的卧室、客厅、卫生间、厨房和阳台全部检查了一遍,心中那怪诞的猜想非但没有褪去,反而越来越被强烈地验证了。

——卧室里有可爱风格的香槟色三件套,是她绝对不会买的类型;客厅整齐地摆着一排精美的花瓶,可她压根就不会养花;防水地垫是隍门市某大学医学院的周边,而她是社会学院毕业的;厨房里有全套刀具和烘培用具,而她糟糕透顶的厨艺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牙杯牙刷竟然是情侣款的;而在阳台的储物柜里,汪溯甚至翻出了一套纯棉的男士睡衣。

睡衣里有一张校园卡。

校园卡保存得很完整,但是,照片、姓名和学号全是一片空白。

她站在阳台中间,背后发寒。

在这间她“独自”居住了数年的公寓里,竟然留下了无数与她毫无关系的物品。

就像是……

她曾经和一个男性长期同居过。

而所有关于那个男人的具体信息,都已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抹去,让人无法追查他的来处与所在。

只有这些物理存在的、无法被消灭的物品本身,证明着他曾经存在过。

是谁?

汪溯快三十岁了,别说跟男人同居过,哪怕是结过婚也很正常,但问题在于她对此全然没有印象。

在民政局的系统上她一直都是未婚,在社交平台上她没发过任何情感相关的内容,在朋友的口述中她没接触过任何异性,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看,都是个纯度百分百的工作狂。

汪溯摸着那套纯棉睡衣,有那么一瞬间想拿去作DNA送检——但她潜意识里清楚,没用的,肯定无法检查出任何东西。想要让一个人这么彻底地消失,并不是正常手段可以做到的。

“……等等……”

汪溯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她把这套睡衣铺展开,双手拎到身前,比了比长宽大小。

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奔涌而来……男人冰凉的体温、高大的身型和强烈的压迫感,再度从身后袭来;他贴着脸颊低声倾吐着哀怨的话语,而她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击的判断。

他宽大的掌心、修长的指节,双肩傲人的展度,胸肌慷慨的放量,还有细瘦的腰身,全都在汪溯脑海中汇聚成型,与这件纯棉睡衣重叠到了一起。

汪溯猛地放下它,抓住窗沿,绷紧下颌线。

该死。不可能。

.

与此同时,特情局。

上官文绛和汪溯都回家睡觉了,沈镜川便在内线给户籍管理条线的组长发了简讯,拜托她去公安跟进一下陈建国的案子。

【户籍管理-云添】:收到,具体什么情况?

【局长办-沈镜川】:[林晓案情况整理0826.doc] 标红部分是新增,麻烦和公安同步。

【局长办-沈镜川】:再让他们带你去一趟陈建国的住所,看是否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局长办-沈镜川】:对了,夜莺商场有头绪了吗?

【户籍管理-云添】:没问题。没头绪。

【户籍管理-云添】:汪局不早点恢复力量的话,没人能探查那个里世界,太棘手了。

沈镜川回了句“知道了,辛苦”,切出内线,回到他正在整理的这份档案。

——这是汪溯失忆当天的档案,也称“夜莺商场0818案”。

8月18日当日晚11:30分左右,原本在办公室处理事务的汪溯接到一通电话,而后忽然起身,进入休息室;11:35出来时,衣物变成宽松T恤和牛仔裤,人迅速推门而出,直接离开特情局,开车前往位于隍门市中心商业区的夜莺商场。

期间,内线没有接到任何工作通知。她也没有跟任何人发过消息。

半小时前,对汪溯手机的数据修复已完成,记录显示,她那天11:30没有接到过任何来自现实世界的电话。

沈镜川清楚,这意味着一个惊人的事实——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汪溯就开始被“异常”影响了。

可是,这并不应该。

调查局上上下下,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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