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镜川一甩断掉的手,血肉开始缓慢地愈合,他还想去开门,被梁天希一把抓住了:“你不要命了?”
“……”沈镜川冷冷地看着她,“鬼王现在的攻击性很强!”
“对啊!所以我才问你不要命了!”梁天希狼狈地把他拽回来,也开始狂甩断手,努力让它赶紧长回来,“你别搞笑了,你打得过?你想送死我不拦你,别把老娘也搭上行吗。”
虽然这是她的域,但一旦域里出现更具压倒性的力量,域的控制权就不在她手上了,反而还有可能被反噬。
她狠狠剜了一眼沈镜川,说:“等着吧,要么鬼王自己离开,要么等着汪溯小世界爆发把鬼王弄死,不然你和我都回不到现实了。”
沈镜川烦躁地抓了抓衣领,在大沙发上坐下。
梁天希的家不大,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间卧室和一个画室,总共不超过七十平。墙上挂着不少抽象派画作,他不懂艺术,看不出是真迹还是赝品,反正看着看着竟然生出一股荒唐之感,不由得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喝口水消消火。”梁天希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竟然真的倒了两杯水来,“我不想跟你打了,休战。”
沈镜川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她:“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查到你的吗?”
“我?”梁天希往小沙发上一倒,翘起二郎腿,“嗯,你们不是查了陈建国的踪迹,发现他跟我在这小区里见过?”
“准确来说,是有人向我们提供了这一线索。”
梁天希眯了眯眼。
沈镜川盯着她,说:“陈建国的左手被人砍断后邮寄到了调查局,里面附着幸福小区4栋404室的地址。”
梁天希的眼睛登时微微睁大了,些微透着点不信任:“砍断了?”
“现实中的人手不会再生,你大可以出去后自己查证。”沈镜川低头瞥了眼右手,已经复原到大半个掌心了,“你跟陈建国似乎不是完全的合作关系,这让我感到困惑。”
“‘合作关系’……”梁天希咀嚼着这个词,漫无目的地打量空气,似乎思绪已经飘远,“沈镜川,如果你们打算沿着陈建国这条线一查到底,我劝你们最好放弃。”
“为什么?”
“这背后的水比你们想的深得多。”梁天希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了嬉笑的神色,“你不是知道吗?倒吊人案的首要负责人是上一任调查局局长,叶千桦——她的结局如何,你们最清楚不过。”
沈镜川的脸色阴沉下来,沉默不语。
两人一时无话,显然都想起了某桩沉痛的往事。
梁天希的天灵力量很强大,域内的一切都跟现实无二分别。在极其安静的狭窄客厅里,先是从天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雷,过了十几秒,玻璃窗外传来噼啪的雨声,越来越大,瓢泼而下,带着欲将世界淹没的巨响轰砸着地面。
隍门市的夏日炎热,多雷多雨。
沈镜川注视着水杯中平静的液面,说:“你不是隍门本地人,而是出生于勐宛市。七岁时,你双亲死于一场酗酒引发的交通事故,携带三百多万的遗产被身负赌债的舅舅收养;十一岁,舅舅被从高空坠落的花盆砸死,身无分文的你被送进勐宛的某家福利院;不到一年后,你从孤儿院凭空消失,直到十五岁时在隍门市出现,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一中就读。”
震耳欲聋的雨声中,梁天希瞥了他一眼,不带感情地勾唇一笑。
“你想说什么?”
“这就是我能查到的全部。”沈镜川往沙发背上一靠,静静看着她,“把你从孤儿院带走的人想必权势滔天吧,梁天希。”
意外的是梁天希并不惊讶,反而轻松地耸了耸肩:“自从陈建国被通缉,我就知道早晚会被你查个底朝天——至于那些你查不到的东西,为什么要问呢?”
她讽刺地笑起来:“就像你和汪溯,不也得靠叶千桦那种人养着,才能一路健康长大吗?这些事,对我、你、汪溯,到底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合法和非法是两码事。”沈镜川的声音再度沉下去,“六亲缘浅、天煞孤星都不是借口,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
“随你怎么说,反正……”梁天希的眼神狠厉起来,“我跟你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站起来,沈镜川立刻起身,两人的氛围重新变得剑拔弩张,焦躁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隍门一中案、倒吊人案,你确实都是真凶吗?”沈镜川最后沉声确认。
“这取决于,”梁天希转了转水笔,直直地指向沈镜川的面门,“你如何定义‘真凶’!”
在另一声轰然炸响的巨雷下,两道身影缓慢拉开距离,沈镜川飞快抽出纸符,眉头紧蹙的双眼中倒映出梁天希毫无表情的面孔——
就在两道极其凶残的焏即将爆发之时,201室的门忽然被从外猛地一撞!
那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不仅是这间房子,而是整个幸福小区、整个域都随之发生了清晰的震动,简直如同一次地震!
两人骤然扭过头,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一秒后,大门再次被猛烈撞击,这次直接撞了开来,一个人影从门外飞入,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被重重摔到了墙角,直接把桌子都撞碎了!
屋内顿时烟尘四起,沈镜川呛咳几声,梁天希震惊地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张嘴说不出话。
——被惨烈地摔到角落的,竟然是鬼王!
一阵死寂中,大门外缓缓走来一个人影:她的长发在风流中飞舞,单手插兜,脸颊、下巴和青筋暴起的小臂全都是血污,眼睛一错不眨地锁定着前方,口轮匝肌微微鼓起,嘴角叼着一根棒棒糖的小棍。
特情局局长的天灵气场全部爆开,周身围绕着极其凶猛的焏,如同从地府深处爬出来的恶鬼,步履缓慢地步入室内。
“……”她不紧不慢地斜了眼沈镜川,又将目光转向撑地而起的鬼王。
男人的额发下垂,遮住一半眼睛,也遮住了眼底那几分轻微的错愕和茫然。
他的黑衣已经破损,露出肤色惨白的肩膀、小腹和膝弯,而不论是哪一处,都带着惊心动魄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简直只看一眼就能猜到那是多么激烈恐怖的打斗。
……这怎么可能?
梁天希感到胸闷心悸,呼吸困难。她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眼前的境况,颤抖着往后退了半步,同时远离两个人。
沈镜川也惊得愣住了,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汪溯?”
那一刹,鬼王骤然看向他,眼底藏着难以言尽的厌恶,他一扬手,一道利剑般的黑雾毫不留情地刺向沈镜川!
“你敢?”汪溯一字一顿,朝同方向一抬手,那股焏瞬间击散了整道黑雾!
鬼王阴沉地抿平唇线,转头看着汪溯,字句清晰、沙哑地问道:“你为了他,攻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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