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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勐宛狂欢(三)

她笔直地沿着冰凉的梦境向下坠落,坠落。

这一切如同虚无,又过度饱和,如纠葛的云团铺天盖地倾轧而下,将灵魂与世界的边界也挤压得模糊。

——她清醒,看见棕榈树遮天蔽日地挡住太阳,热带飞鸟鸣叫着飞过湛蓝无垠的天空。

她慢慢地低下头,伸出手,这是一双更加年轻的、尚且没有那么多疤痕的手,身上穿的吊带和弯刀裤都是大约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她茫然地抬起头,就连周围的人群脸上都充满着旧日光阴中的朝气。

“我回来了。”一个男声突然从背后响起。

汪溯猛地回过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这时的楚穷时,就和她在梁天希的域中所见一样,带着一种初入大学的青涩。

他的头发比起高中时留长了一些,戴着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语调还没有那么冰冷,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球,一支是巧克力味的,一支是抹茶味的。

“……”汪溯喃喃,“现在是什么时候?”

楚穷时看着她,皱了皱眉。他将巧克力的塞进她手里,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

两人肌肤相互触碰的那一瞬间,无数记忆忽然从脑海的深处翻滚着涌上来——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这是大一结束的暑假,因为课程考核结束得早,她约着男朋友到了勐宛来做课题调研,顺便旅个游……

这已经是在勐宛的第三天,调研已经全部结束了,她正在享受假期。

啊。原来是这样。我现在是二十岁的汪溯,我……

我过得很幸福。

但不知为什么,汪溯无法牵动嘴角的肌肉,也无法真实地露出笑容。

她低头看了眼冰淇淋,道:“我们接下来该去哪?”

“冲浪。”

“冲浪?”

“你今天怎么了?”楚穷时有点不解地望着她。

汪溯注视着他的眼睛:“你的身份证在哪?”

“在酒店。”

“你叫什么名字?”

“……”楚穷时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下是真的露出了一些担忧的神情。

果然还是问不出来吗。

汪溯感到一种微妙的荒谬,她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建构于现实记忆之上的梦境中,但梦境的搭建者甚至不愿意花点心思来欺骗她。

她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男人的脸:“我知道是你,楚穷时。”

“……”

楚穷时慢慢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重要吗?”

“你跟梁天希果然是一伙的。”

这个话题就像一柄尖锐的利剑,悬于两人的上空,也将原本温馨快乐的夏日氛围一扫而空,换成了某种令人厌烦的、现实的沉重的空气。

楚穷时看了她很久,才有些不甘心地闭了闭眼。

在汪溯的注视下,他的眉尖微微下压,平静地询问:“如果是……你要怎么办?”

汪溯的语调不曾变化:“如果是,那你就是我的敌人。”

“那么,如果我从十年前就和她是一伙的呢?”

“那你从十年前就是我的敌人。”

真是一段缺乏营养却又难以令人发笑的对话。

半晌,楚穷时道:“你和你的敌人结了婚吗。”

“我识人不清,被色心蒙蔽,或者我另有打算,结婚只是一种手段。”汪溯不惜对自己进行了全方位的揣测,也不后退半步,“总而言之,你背叛了我。”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感到握住的那只手立刻攥紧了——楚穷时是如此用力,以至于她不得不也手腕发力,免得被对方抓出淤痕。可察觉到她的对抗后,他又立刻松懈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垂下头,透过镜片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

他说:“我从未背叛你。”

汪溯:“即使你听从梁天希的驱使,在棕榈大道上对无辜民众出手?”

他说:“我从未背叛你。”

汪溯:“即使你明知我的力量有损,仍然将手无寸铁的我拉入梦境?”

他的任何一个字句都比之前更加清晰有力:“我爱你。我从未背叛你。”

汪溯毫无感情地笑起来,说:“一旦事与愿违,爱就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如果你真的想要博得我的信赖,我需要的只有一样东西:证明。”

楚穷时凝视着她的双眼,心想,就像她曾在那间狭窄的出租屋里无视了他的所有辩解与哀求,只要求他给出他无法离开她的证明一样——汪溯的灵魂是如此的冷漠与理性,她所有的疯狂都建立在输赢计算的基础之上,她对她得到与她付出的一切都以同样狠辣的标准衡量,这种极致的本性既让他日日夜夜恨之入骨,又眷恋渴求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楚穷时握住她的手,移动到自己左侧胸膛的位置。他的声音和胸膛的震动一同传入汪溯的脑海:“即使是鬼,也会拥有一颗连接灵魂的心脏。一旦这颗心脏被人控制,我的一切都不会再属于我自己……这个傀儡咒已经成型,只要他们还能利用一天,我就会被囚禁一天。你还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人只有在拥有自由意志的时光中才算作人,因而非自由的任何行为都不应被曲解为本质道德的一部分。”他完整而毫无停顿地复述了汪溯本科毕业论文致谢中的第一句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从未背叛你。”

汪溯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停下:“如果你想要证明,我可以证明。”

紧接着,楚穷时按住她的手,一寸一寸地压向自己的胸膛——她的手就如穿过了一层透明的屏障,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血肉,穿过虚无的分寸,最后触碰到一颗冰凉的器官。

她捏着楚穷时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甚至可以摸到心脏上有一道伤口;她想起了记忆中一闪而过的水果刀,也回想起它是如何笔直地插在他的左胸上。

“我将我未受操控的一部分心头血交给你。”他像讨论天气和买菜那样平常地说道,“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摧毁它,并从此永远地摧毁我的一部分灵魂。”

他攥住汪溯的手,引导她稍稍收拢掌心……

她的肌肤是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那种感觉是那样的古怪,那样的潮湿,几乎无法用现存的任何语言来完整地形容;汪溯直勾勾地盯着他,终于略显沙哑地出了声:“好。”

她的手骤然向后拔出,楚穷时有些隐忍地闭上了眼睛,冥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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