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安子露每天抬头看黑板上的倒计时，都觉得那把刀离自己的脖子又近了一寸。
下周三。
她在脑子里反复校正了好几遍。反正就是，已经不远了。
不至于毫无准备地裸考，但要说胸有成竹，也是骗人的。
黑板报的进展倒是平稳。
那天初稿定下来之后，轮廓和排版都确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描边、细化、二次修型。
几个人一致决定下周再用水彩上色，这样时间宽裕一点，至少不会耽误月考。
安子露估摸了一下进度，月考之前全部画完问题不大。
周五下午，安子露正盘算着放学后去哪复习，手机震了一下。
水水：学妹！！！江湖救急！！！
水水：今天活动课学生会要来查社团人数，但是我们仨都有事走不开。你能不能帮忙去社团教室待着？就坐那儿就行，有人来查你就说自己是文艺社的，在自习。
水水：求求了！
安子露盯着那串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看到蓝漪涟双手合十的样子。
老福：可以啊，我刚好想找个地方复习。
老福：不过学姐，你们仨是去干嘛？
水水：一点私事啦，不太好说。
水水：反正拜托你了！！
安子露便不问了。
学姐不说，自己还上赶着追问的话，多少有点没边界感。
老福：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水水：爱你！！！你以后就是文艺社的再生父母！
安子露回了个猫猫表情包，退出对话框，心情忽然好起来了。
文艺社那个废弃教室，简直是天选的复习地点。
有旧书的味道，有那种软乎乎的、不知道是谁买的超长沙发。
她记得自己入社那天就发现了，教室里桌椅的构造相当奇特：桌子是普通的课桌，几张拼成一张大长桌，但椅子只有三张沙发一样的长椅，绕在桌子三边。
有一张靠窗，光线最好；另外两张分别在左右两侧。
进门穿过书架绕进来之后的那一侧，反正是没有椅子的。
软沙发、旧书架、黄窗帘，这哪是什么社团教室，这分明是大学自习室的青春平替版。
安子露越想越满意。
前面妙佳佳和阮朱霞正在讨论复习的事。准确地说，是妙佳佳在哀嚎。
“找不到好的复习地点啦……”妙佳佳双马尾耷拉下来，整个人趴在阮朱霞的椅背上，“下周三就月考了欸，我现在数学笔记还没整理完，语文必背篇目也差好几篇，英语单词背了就忘……”
阮朱霞说：“学生会空位倒挺多的，你们要不要去？有个行政老师在，但人挺和蔼的。”
“不要吖。”妙佳佳果断拒绝，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宁死不屈的娇嗔，“有老师在我会紧张的啦！坐都坐不舒服，怎么复习嘛。”
“那我们能去哪里复习啦……”妙佳佳又哀嚎了一声，尾音带着波浪线。
“可以来文艺社。”柳梦莹从前排轻轻转过身，“空间挺大的，坐六七个人一起学习问题不大。”
安子露接话：“对，学姐学长今天都有事不在。就我们几个，随便用。”
妙佳佳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一把抱住安子露的胳膊：“真的吗真的吗！安子露你最好了！”
“你先松开我再说话。”
“不松！”
苗喵在旁边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也去。
活动课，安子露和柳梦莹先到了文艺社。推开门，旧书味混着午后阳光扑面而来，一切和记忆里一样，又安静又隐秘。
安子露轻车熟路地走向靠窗的沙发，把书包一放，整个人陷进软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舒服。比教室硬邦邦的椅子舒服一百倍。
可惜学校不让把沙发搬去教室。
妙佳佳和苗喵很快就到了。
妙佳佳一进门就“哇”了一声，眼睛在书架上来回扫。
“这里好有氛围感！安子露，你们文艺社怎么这么好啊！为什么文艺社要叫文艺社，不叫读书社啊？明明这么多书。”
安子露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柳梦莹已经坐到了靠窗沙发的另一端，闻言接道：“文艺社也不单单是读书，还要写点东西，小说之类的。好像以前也会画画，做些艺术相关的事。只要是文艺的都行。”
安子露在心里吐槽：那为什么不叫文学社。
妙佳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拉着苗喵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
苗喵坐下时还轻轻压了压坐垫，像在评估这张沙发的软硬程度。
安子露正要把数学笔记拿出来，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妙佳佳刚才用手机叫来的曹枝。曹枝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看向安子露：“安子露同学，妙佳佳说你们这边可以一起自习。我和单偲能加入吗？”
安子露忙点头：“可以可以，坐吧。”
曹枝这才迈步进来。
单偲从曹枝身后探出脑袋，咧着嘴朝安子露挥手：“安子露同学！我们来蹭自习啦！”
“单偲没参加社团吗？”妙佳佳问。
“没有。”单偲挠了挠头，“之前许安安拉我去足球社，我想了想还是没去。训练时间太长了，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吧。”
安子露挑了一下眉。单偲居然能说出“以学习为主”这种话。
她看向曹枝，曹枝面无表情地说：“他是不想早起训练。”
“曹枝！”
安子露没忍住笑出了声。
六个人就这么围着大长桌坐了下来。
靠窗是安子露和柳梦莹，左右两侧分别是妙佳佳、苗喵和曹枝、单偲。
阳光从旧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每个人的课本都染成淡黄色。
妙佳佳看了一会儿书架上的书，又忍不住感叹：“文艺社的书好多啊。”
“有好多都是以前学长学姐收的。”安子露解释，“每个年级学期末都有人不要书，文艺社就负责去收。还有些是低价买的二手书。不过那都是好几届之前的事了。”
“现在呢？”
“现在学姐说自己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安子露说，“基本只能收别人完全不要的。”
单偲听了，眼睛却“噌”地亮了：“意思是，在这里可以看很多很多书？”
“差不多。”
“安子露，你之前说不招人了——真的假的？还招人吗？”单偲问，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委屈。
安子露想起自己之前确实是婉拒过他。
正组织语言呢，柳梦莹已经接上了话：“这个得问学姐。不过学姐之前确实说倾向不招了。”
柳梦莹说着，装模作样地在手机上敲了几下，然后抬头朝单偲一笑：“我刚问学姐了，学姐说还招人。体委你想参加吗？欢迎欢迎。”
单偲听完，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却没有真的继续把入社的事说下去。
他看了看周围的书架，又看看正在低头写题的曹枝，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曹枝没有接话。
他正翻着英语笔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安子露也没再追问。
复习继续。
太阳从窗户西边慢慢沉下去，光线变得愈发柔软。
教室里只有翻书声、笔尖摩擦声，还有单偲偶尔压低嗓门问曹枝“这题你会不会啊”的声音。
六个人各据一方，却像被这一片暖黄色的安静黏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单偲忽然不动了。
他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大家。
安子露最开始没在意，直到发现他保持那个姿势超过了五秒，才抬起头。
然后她顺着单偲的视线，心脏猛地一缩。
他在看那本“禁书”。
安子露“腾”地站起来，速度快得把妙佳佳吓了一跳。
“单偲！”安子露一个箭步走到书架前，假装很自然地抽出一本书，把“禁书”挡在后面，“这本更适合你！《东城怪谈实录》，我上次听你说喜欢《喜报——我收服的每一个鬼都倾慕于我》，那这本你肯定喜欢，全是那种短篇怪谈，氛围感拉满！”
单偲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他接过安子露手里的书，翻了两页，眼睛越来越亮：“我去，文艺社的书都这么全的吗？这个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介绍，一直想找来看！”
“喜欢就借去看。”安子露松了一口气，心跳还是快得吓人。
单偲如获至宝地抱着那本怪谈回到座位上，连翻了三页。
曹枝侧目看了一眼，说：“你英语单词背完了？”
“看看再背！”
“那只会有无数个看看了。”
安子露重新坐回沙发，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本被自己慌乱间推回书架深处的“禁书”。
还好。
还好单偲只看到了封面。
她不敢想象，如果单偲或者曹枝翻开了那本书，会是怎样的人间惨剧。
准确来说应该是学姐的惨剧，但是学姐受苦这种事，安子露是万万不可能做的。
作为曾经混迹同人圈的人，被男同学发现自己书架上有这种东西，哪怕是清水文，那种被当众处刑的感觉，她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而且，如果曹枝看到禁书里的主角名字，然后在某天，他在学校里面闲逛的时候，突然在看见那两位学长……安子露甩了甩脑袋，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绝对不行。
阮朱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各怀心事的自习画面。
她站在门口，拿着检查表，似笑非笑：“你们前面就说要一起到文艺社，没想到这么多人。早知道我也来你们这了。”
安子露问：“你不是要去学生会自习吗？”
“本来要去的。结果负责今天检查社团的那个好像生病了，临时把任务甩给我了。”她瞟了曹枝一眼，“早知道来掺和了，不然就不会被临时任命。”
曹枝别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阮朱霞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又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嗯，社团有人，正在认真进行社团活动，符合标准。”她走到妙佳佳旁边，弯腰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
“完全不行啦。”妙佳佳撇着嘴，“我把数学最近学的又过了一遍，但感觉怎么复习都复习不到头，太乱了。”
阮朱霞说：“你要是觉得乱，就别一道道题地过了。拿张纸，把每类题的核心步骤写成一两句最有用的话，做成速查表。进考场前看两眼。”
妙佳佳恍然大悟：“阮朱霞，你好厉害吖！”
“还行吧。”阮朱霞直起身，准备走了。
“等等。”安子露叫住她，“我突然想起来——黑板报的事，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聚个餐？算是报答大家齐心协力。”
阮朱霞眼睛亮了：“可以啊。”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安子露笑了笑，“安子露，你这算不算贿赂我？”
“查完了快走。”安子露朝她挥了挥手。
阮朱霞笑着走了。
安子露回过头，问在场的几个人：“周末聚餐，大家有空吗？”
妙佳佳率先举手：“有！”
苗喵说：“可以。”
柳梦莹点了点头。
然后安子露的目光落到曹枝和单偲身上。
这种场合，如果今天曹枝和单偲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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