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必须回家，没得商量。
他就此进行了一番长达半小时的充分表态，最终扎塔娜叹着气把他放到了传送台上。泽塔射线启动的轻微白噪音此刻听上去格外刺耳，全身所有细胞都开始震动时，布鲁斯不得不拼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当众弓起脊背。那帮人压根没法不盯着他看，相当一部分人都在从各个部位掸掉在他表态过程中粘上的猫毛。
嗯对，他还没亲眼看过，但其他人在他当前是只奶牛猫这件事上表态一致，所以应该没错。
分子重聚完成，四只脚掌刚碰到蝙蝠洞地面冰凉的金属板，布鲁斯就迫不及待地进入弓身形态，狠狠哈了一口气。说实话，这还挺解压的。但克拉克肯定在偷听他这边的动静，所以他还是别哈得太多了，要是那个过度操心的氪星人以为他应激了之类的跑过来，又是一堆麻烦。
布鲁斯跳出传送区域，在地上坐了几秒适应环境，尝试控制甩来甩去的尾巴。能做到，但这让他很烦躁，于是他随它去了。他能感觉到猫出色的夜视能力在发挥作用，洞内主照明没开，可所有细节都比他作为人类时看上去清晰。他的耳朵正转动着吸收周围的动静，蝙蝠AI没有询问是否需要报告，估计是没找到他，那么系统里会多一份小型生物闯入的警报。
“喵——”
布鲁斯仰起头张嘴叫了一长声，没能让系统成功识别语音，倒是听见歌利亚展了展翅膀。他本能地炸起了毛，随即抖动身体把毛发恢复平顺。他不害怕歌利亚，或蝙蝠牛，或任何一名家庭成员。
歌利亚没有新动静，侧耳细听能分辨出轻微的鼾声。新家的活动空间远不如庄园，所以它现在大部分时候都去海上玩耍，飞够了就回家吃饱饭睡几天。按照以往的情况，它还需要再睡24小时左右，届时布鲁斯已经变回人类了。
蝙蝠侠被变成猫在联盟内部是公开消息（非常不幸），其他成员会自动分配他那份工作，因此布鲁斯必须以不可替代的工作为先——就当下而言，是照看他的家庭成员，他已经十八小时没回家了。通往升降梯的路对他目前的体量而言格外长，不过比起庄园里的旋转楼梯其实好多了，布鲁斯拨动升降梯底部的开关，启动蝙蝠侠非人类状态下全手动（爪动？话说回来，他的制服也有爪子）操作模式，指示升降梯把他送回住所。
就他在动物食水供应自动化方面的投入而言，其实等几小时不会有太大害处，但……总有万一。毕竟是他决定同意这些动物留下的，他得负起责任，小心些准没错。
刚在瞭望塔折腾了一大通，布鲁斯可能高估了自己的体能储备，等待升降梯停稳的这一小会儿，他就开始困了。没关系，他能习惯。他推开要求自己趴下的本能，走进客厅。到了上边，猫类二色觉的特点变得更为明显，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叠加了低饱和度的蓝黄滤镜。十几种全新的气味涌进他的鼻腔，导致他非常想打喷嚏。猫砂盆肯定该清理了，不过完成这项工作对另一只猫而言不大现实。
中招后，他是从蝙蝠装里跳出来的，所以他身上应该满是人类状态下的他自己的味道，这应该可以算融入优势。布鲁斯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贴墙前行，希望不会被当做闯入者。
警告的呜声。
布鲁斯立即停步，扭头望向声源。阿尔弗雷德猫蹲在沙发背上盯着他，摆出戒备的姿势，但似乎没有攻击意图。布鲁斯竖起尾巴，朝它缓慢眨眼，它没有回眨，但犹豫了，跳下沙发背，慢慢朝他走来。眼看它的尾巴也上扬竖成问号，布鲁斯松了口气，稍稍低下头。他的体型比阿尔弗雷德猫略大，阿尔弗雷德猫接受了他的碰鼻尖，然后跟他交换气味和信息。布鲁斯理论上知道该怎么做，但说真的他并没有从猫角度操作的经验，只能模仿着另一只猫的动作一通乱嗅，姑且判断对方是一只健康且有威胁能力的成年猫。
“咪嗷。”布鲁斯说，希望自己的猫语听上去像是友好的打招呼。
阿尔弗雷德猫突然用力舔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感觉非常怪异，另一只猫舌头上的倒刺刮过他的毛发，布鲁斯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可能是等级宣告，他判断，不过暂时做阿尔弗雷德猫的下属似乎没坏处，总强过跟自己的猫打得满地毛。于是布鲁斯趴下接受了，让阿尔弗雷德猫整理自己身上它认为不够整齐的地方。
“嗯。”阿尔弗雷德猫哼哼了一声，似乎对他还算满意。
睡意再次涌上来时，布鲁斯感觉有点儿不妙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几乎掀翻阿尔弗雷德猫，在对方不满的叫声中，他跑向自动喂食和饮水机，继续起初确定的任务。阿尔弗雷德猫跑在他右侧，对他的一举一动虎视眈眈。
设备全都运行正常，猫粮的气味诱人无比，饮水机的水流声则陡然激起了布鲁斯体内的躁动，令他非常想要去跟水流打上一架。不，这太蠢了，他又不真是一只猫。
布鲁斯跑向艾斯和提图斯的窝，它俩还在睡午觉，或者假装睡午觉，毕竟它们耳朵都竖着。阿尔弗雷德猫在卧室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布鲁斯垫着爪子跑进去，检查它们进食和饮水量，盘算着晚些时候拜托谁帮自己遛狗。随即他留意到艾斯和提图斯已经睁开了双眼，提图斯还在观望，艾斯则前腿离开狗窝接近。布鲁斯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小跑向提图斯，检查它的虹膜囊肿是否痊愈。
提图斯猛地扭脸把他舔了个跟头。
猫的反应固然快，然而在大型犬的绝对优势面前，布鲁斯只能用两只前爪护住眼睛，忍受雨点般落下的舌头。是的他明白了，阿尔弗雷德猫不进房间并不仅仅是因为里边有着浓厚的狗臭味（对不起）。
狗口水味比作为人类时闻起来难闻多了，他现在的状态很难准确估算时间，漫长的忍耐后，布鲁斯终于收起爪子一跃而起，一边咆哮一边像只普通的奶牛猫那样冲两只狗的鼻子饱以老拳。一顿沉闷的碰撞声过后，它俩毫发无伤地趴在布鲁斯面前摆出犬类邀玩姿势，尾巴嗖嗖地摇，布鲁斯则累得快喘不上气了。
两只狗的眼、耳、口、消化系统都十分健康，布鲁斯原本有意回舔它俩，但捕捉到那个难得的空隙时，他当机立断决定脱身更重要。他利用自己的爬高能力在家具间上蹿下跳，迫使两只训练良好、不愿破坏家具的大型犬放弃了追踪。虽说理毛本能也在生效，但舌头刚碰到狗口水，布鲁斯就立即放弃了，觉得忍受几小时缠结的毛发或许更轻松。
阿尔弗雷德猫蹲在不远处，悠闲地舔舐自己的爪子，布鲁斯认为自己从它身上感受到的“自找的”式嘲讽并非错觉。
艾斯和提图斯的干扰导致去往厨房的道路更加艰难，显然它们无聊得太久了，相当期待开展一场狩猎游戏。四次失败尝试后，布鲁斯蹲在摇晃的吊灯上，考虑能否退而求其次，让提图斯和艾斯跟着自己出去。这时阿尔弗雷德猫叫了起来，它平时几乎不叫，布鲁斯不由吃了一惊。
没有闯入者，它轻巧地跳到了艾斯身后，在它转身时又从提图斯的肚子底下钻了过去，然后高傲地站在墙边，轻轻抖动尾巴勾引它们。两只大狗受宠若惊地扑向它，布鲁斯感激地“喵”了一声，全速冲向厨房门，蹦起来拉下门把手。
厨房自然不是最终目的地，球形把手对猫爪而言相当难操作，他成功跳进院子里时，厨房入口已经传来两只狗撞门的声音，使得他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草坪的触感有些扎脚，害他奔向谷仓的路上一蹦一跳。搞到在市内饲养蝙蝠牛的特许费了他不少工夫，但现在它能在上边生活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谷仓的通风窗对一只猫而言足够宽大，牛味儿扑面而来，布鲁斯不得不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蝙蝠牛站在谷仓里它最喜欢的角落，悠闲地反刍，自动投食器工作正常，不过待会儿就该到干草时间了，这个需要人工投放。布鲁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选择，跑到储藏柜边，用脑袋和爪子拼命推开柜门，头还被门夹了几下。蝙蝠牛注意到了他，但它对小动物一向友好，布鲁斯不大担心。
他明智地放弃了打开袋口系绳，而是狠狠撕咬草料袋的一角，爪牙并用（要不是他快累昏过去了这个也挺好玩）地扯开一条裂缝，叼住一小束干草，拼命往外拽。某一时刻他发觉阿尔弗雷德猫蹲在他进来的那个通风窗上，好吧，既然它能一直让布鲁斯以为它对出门没兴趣，那么这次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它想必会自己回去。
布鲁斯拖着那束干草长途跋涉抵达料槽边，低头将它顶向靠近过来的蝙蝠牛，蝙蝠牛似乎有点迷惑，然后低头叼起了草。见它开始吃，布鲁斯跑回储藏柜，以相同的方法又拖出来一束。第三束就是最后一束了，放下它时，布鲁斯的四肢都在发抖。他试图挪远些，却感觉到一股热气喷得自己的毛飒飒摇晃。
回头一看，蝙蝠牛的鼻尖贴向他的肚子，呼吸温暖潮湿，带着草料和反刍物的气味。布鲁斯迟钝的脑子还没分析出个所以然，庞大且带着颗粒感的舌头就从他的后背一路舔到了他的耳朵。
“哈——”布鲁斯弹起来恐吓，但也仅仅是弹了一下。蝙蝠牛轻轻一顶，他整个身体就都倒在了干草上。
“嗷！”他认真地抗议了一声，可即使他的猫语标准，猫和牛的语言也未必互通。
牛牙齿在他的左耳上合拢时，布鲁斯真有点急了。他从没给蝙蝠牛喂过动物性饲料，然而牛实际上是杂食动物，仅需一个本能占上风的瞬间，它就可能尝一小口面前的肉。草堆上难以站稳，布鲁斯翻身用前爪猛推牛脸，后脚蜷起来蹬牛下巴，结果牛头纹丝不动，牛舌还在舔他。
……不疼。
布鲁斯绝对不该轻易放松警惕，但干草堆事实上还蛮舒服的，他的四肢也酸软得动不了了。蝙蝠牛有条有理地用牛口水替换他身上的狗口水，布鲁斯最后一次轻微的反抗是企图滚到草堆背面，成果更像是翻了个面供它继续施工。
他的身体自发地团成一团，前爪抱住尾巴，蝙蝠牛又开始轻轻嚼他的耳朵，带有一种催眠的韵律。阿尔弗雷德猫穿过谷仓，将一些闻上去极为可口的东西放在他面前，布鲁斯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意识到阿尔弗雷德猫还熟练掌握了自取冻干技能。它舔了舔布鲁斯的面颊，发出长长的、低沉的呼噜声，引发了布鲁斯胸腔的共鸣。
好困啊……
阿尔弗雷德猫也趴了下来，肚子压住他的爪子，又软又暖和。就一小会儿，他对睡眠时长的控制一向精准，绝不至于落得光着身子在谷仓地上醒来的下场。
他可是蝙蝠侠。
怀着这样一种心理安慰式的信念睡过去时，布鲁斯感觉热源离开了自己的爪子，真遗憾，但草堆还是很舒服，也可能是他已经困到无论倒在哪儿都觉得舒服的地步了。
他肯定只睡着了一小会儿，脑子里的困意像是没搅匀的浓咖啡。布鲁斯不情愿地让意识稍稍浮起来了一点儿，缓慢意识到有什么轻轻碰了他的鼻尖，嗯……是另一只猫的鼻子。他搞清楚那是只猫时，那只猫已经舔了他的脑袋一阵子了。他猫状态下没闻过这只猫，它肯定不是阿尔弗雷德猫，但闻起来也不像陌生猫。
等等。
“嗷嗷？”阿尔弗雷德的名字在他张开的嘴里变成了一声困倦而曲折的叫唤，布鲁斯勉强睁开了眼。
那只猫暂时放下了爪子，端庄地坐在他面前。它同样是只奶牛猫，但出于形体或气质一类的原因，布鲁斯认为“燕尾服猫”的外号更适合它。它的体型比阿尔弗雷德猫还小一圈，以一种布鲁斯极其熟悉的方式稍稍偏着脑袋，观察布鲁斯脏兮兮毛发下的身体状况。
“嗷呼。”他下巴压着前肢，又叫唤了一声，实在不愿挪动沉重的脑袋。
“嘛唔。”那只猫回答。
百分百是阿尔弗雷德。
为什么？布鲁斯稍微清醒但仍稀里糊涂地琢磨着，他被击中的瞬间想到的是不知这回要给阿福解释什么样的情形，会是这个原因吗？难道阿福在歌剧院的座位上变成猫了？那么他得立刻考虑公关问题，不能让人们把这件事跟蝙蝠侠联系起来。
阿尔弗雷德——管家猫，又一次上前，嗅了嗅他被蝙蝠牛嚼过的那只耳朵，非常明显地皱了一下猫脸，布鲁斯顿时生出一股低头认错的冲动。反正猫状态只会持续几小时，原本他是觉得纵容一下动物们也无所谓的。
管家猫用前爪阿尔弗雷德猫叼来的冻干推到他嘴边，布鲁斯下意识地吃了，然后管家猫又开始舔他。他乖乖伏低身体，如果管家猫打算通过确立等级来对这个家进行管理，他当然是管家猫的下级。
趴伏的姿势、舔舐的韵律加上蝙蝠牛缓慢的咀嚼声，布鲁斯的意识几乎是立刻又开始飘摇。管家猫舔的每一下都像是经过进行的计算，他理顺了布鲁斯的脑门，依次清理布鲁斯的两只耳朵，再顺着后脑勺一路往下。
直到管家猫踩着他的脖子处理他后颈被狗和牛反复舔湿产生的毛团，布鲁斯才迟缓地反应过来，管家猫在给自己理毛。没有什么等级宣告，管家猫仅仅是判定布鲁斯需要被收拾干净，然后就开始干活了。他可不会让人类阿福干这个，阿福开始抚养他的时候，他早就过了需要大人帮忙洗澡的年纪了，而且舔干净一只比自己大许多的猫无疑是个费力的活儿。
“喵哇！”
布鲁斯扭动身体，极力找回由腿脚承受体重的平衡，摇摇晃晃，困意的效果就像醉酒。不悦的呜声从他牙缝里冒了出来，管家猫按住他的肩膀时，他抱怨着猫身体的不便。
没等他撑直前腿，管家猫一口把他的后颈叼住了。
阿尔弗雷德自然不会伤害他，牙齿咬合力度不轻不重，没有疼痛，只有一股“被咬住了”的明确感受传进他的大脑。随即，他的颅骨就像回音壁一样，嗡嗡地响满指令：别动，趴下，服从。
他必须克服这个，布鲁斯想，然后老实了。这太荒谬了，我是蝙蝠侠。好的，我不动。
管家猫松开嘴，继续沿着脊柱舔他的后背。不单单是清理，管家猫还将他受伤处（一些擦伤而已）的毛发拨开，没有舔，而是尽量保持伤口干净。他们当前都没有能上药或包扎它们的手，等布鲁斯长出手来，这些毛也就不存在了（但愿），所以说真的布鲁斯不大理解管家猫此举的意义。他试图扭头蹭蹭老管家，结果被一爪子按了下来。阿尔弗雷德的爪垫十分富有弹性，所用力度不大，但传达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十分显著。
“请安心休息，布鲁斯少爷。”人类阿尔弗雷德肯定会这么说。
布鲁斯的脑袋咕咚落回原处，蹭着干草半翻出肚皮，安心睡着了。
他重新苏醒时感觉大为好转，只是后颈皮肉有点儿疼。布鲁斯转了转猫眼睛，发觉是管家猫正努力把他叼回屋里，而阿尔弗雷德猫坐在不远处，尾巴盘住前腿，好奇地看戏。
察觉布鲁斯醒来，管家猫放下了他的脑袋和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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