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网咖在小吃街北面老居民楼的楼下。
几个男生走了一段路,袁律先憋不住了。
他搭上吴竞和的肩,说:“我要踹你了啊,你脖子装弹簧了?能不能赶紧的。”
吴竞和露出一个颇为无语的表情:“急着投胎啊,别说话。”
袁律跟着他的视线回头扫了一眼,除了一个背着巨大书包的小姑娘,什么也没瞧见,他又问:“你到底看什么呢?”
“嘘!”吴竞和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后头那个,冲路哥来的。”
袁律作势又要回头,被吴竞和一把拍在后脑勺上。
“卧槽!”袁律疼得龇牙咧嘴,揉着脑袋不服气,“她那个书包能装下一个主机箱了,你乱扯良心不痛吗?怎么不说她冲我来的,毕竟咱们仨,我长得最像个好人。”
吴竞和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赌吗?”
袁律没接话,眼睛却忍不住又往后面瞟了一眼。
三个男生进了网咖。
杭念站在门口,望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咬了咬嘴唇。
这种地方不是不让未成年人进吗?
一路上他们三个形影不离,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单独叫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走过去把人叫走,可万一被他朋友看见了怎么办。
这多伤自尊。
她在门口来来回回踱了几步,又怕自己站久了惹人注意,便假装看附近的门头。
过了一会儿,玻璃门从里面推开,出来一个女孩子。
她一只手举在半空,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开了盖子的矿泉水,走远几步到花坛前,开始用矿泉水洗手。
等她冲完,杭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递过去一张纸巾。
康卉顺手接过:“谢谢啊。”
“不用谢,这个也给你。”是一枚创口贴。
康卉这才抬头,认真打量面前女孩子的模样。她眼睛黑漆漆的,似乎是年纪小,五官还圆圆的没有完全长开。
康卉接过创口贴:“你住这附近?”
“我家不在这,我……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里面的一个男生吗?他刚刚忘记拿了。”
康卉低头看了看她手里捏着的两张纸币,又看了看她的脸,语气软下来:“可以呀,叫什么?”
杭念顿住了。
报纸上刊登那场车祸的新闻时,司机的名字用的是化名。
但在那之前,司机整天笑呵呵的,也有自我介绍,说他姓路。
马路的路,山路的路,天生当司机的路。
而且,在公交站牌的时候,他的朋友们也叫他“路哥”。
可他的全名叫什么,她不知道。
“姓路,”杭念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他和他两个朋友一起的,刚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路?”康卉的表情变了,多了一丝犹豫。
话音刚落,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有人走了出来正在打电话。
康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语气有些微妙:“你说的是他吗?他出来了,你自己去给吧,那个创口贴谢谢你了。”
杭念反应过来,消化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你好。”
他关掉手机屏幕,垂眼皱眉看她,神色很淡。
“这个给你。”杭念把手里的两张纸币递过去,一张五十,一张十块。
他没接。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哦对了,”杭念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拉开书包拉链,声音因为紧张变得急促,“你饿不饿?这个是曲奇,我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要是不喜欢,我这还有其他的。”
她先拿出一盒熊猫派派,又觉得不够,干脆蹲下身,把书包搁在膝盖上,又掏出一盒奥利奥,捧在手里,仰着脸看他。
“哟,妹妹来送救济粮啊?”
吴竞和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的鸡窝头整个抵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揶揄。
“不是,我不懂,”袁律也跟着探出头,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你送护腕送肌贴送围巾或者直接送情书也行啊,哪有直接把票子怼脸上的?”
“你拉倒吧,”吴竞和轻轻推了他一把,“想赖账啊?不管送哪个,都是奔着路哥来的。”
“我怎么赖账了?”袁律不服气地嚷起来,“人家也没表白啊,顶多算你猜对了一半,那我给一半,给一半行了吧?”
“你俩能不能闭上嘴。”路今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点不耐烦,他说完,又低头问,“朱泽鸣家里的?”
“什么?”杭念茫然地看着他。
他食指和中指从她掌心抽走那两张纸币,在左手手背上漫不经心地掸了掸:“他这种怂货,偷鸡摸狗,出了问题,让一个女孩给他善后?”
袁律:“靠!朱泽鸣,就他,不是,妹妹啊,你是朱泽鸣的家里人?他可不是一般的操蛋!”
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妹妹是朱泽鸣的家里人,这感觉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朱泽鸣那货他配吗!
“我……我不是……”
吴竞和露出一个讪讪的表情:“王奶奶那个绿豆汤卖了好几年了,也就是今年才觉得账不对的。王奶奶眼神不好,他有时候有眼色,帮王奶奶找零钱。”
“有个屁的眼色,纯手贱,这种人长大了迟早进局子。”袁律忿然道。
杭念听了个大概,明白那天在公交车站,看见他索要男孩钱是个误会。她想解释,可解释完又该怎么解释自己送钱的行为?
正想着,一只大手夹着纸币,纸币松松地折起,在她眼前抬了抬。
“拿回去吧。”路今野说。
说罢,三人要往回走。
杭念急了,不管不顾地起身追上前,也不再考虑什么理由,语无伦次道:“你就收着吧,你们说的人我不认识,但这些就是要给你的,你收下吧。”
她把钱塞回到对方手里,见一旁的吴竞和抱着手臂,又眼疾手快地把零食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隐约传来男生的声音,杭念一个字也没听清,只顾得上盯着脚下的路,一口气跑出两条街才停下来。
她弯着腰,大口喘气。
心跳如擂鼓,她却莫名安心。
仿佛为心中的枷锁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钥匙,即使锈迹斑斑,也不影响它的熨帖。
回到院里,门卫大爷见她额前的发顶湿了一片,念叨了一句:“野哪去了,快去洗洗吧。”
杭念含糊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先进了房间。
屋里安安静静的,空调却开得很足,定睛一看,床上躺着一个人,用夏凉被蒙着头。
“筱雯,你不舒服吗?”
孙筱雯声音很尖:“你不要管我。”
杭念噤了声,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先去洗澡。
洗完澡,她把脏衣服分好,放到盆子里,端着去了洗衣房。
卫生阿姨见到她,压低声音问:“筱雯还在床上躺着?”
“对,应该是天热不舒服,我一会儿去看看还有没有酸梅汤,给她带一碗。”
“她这病,喝什么汤都没用。你不在,估计不知道她今天干什么了吧。”
今天是莫里森女士来看西西的日子。西西是之前院里给莫里森女士匹配的幼儿,今年刚满两岁,先天性唇腭裂。
相处了一会儿后,保育阿姨牵着西西出了探视小屋。
然而,还没等莫里森女士告别,探视小屋的窗户上出现了一双手。
是孙筱雯。
她站在那儿,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平铺在窗玻璃上。
那是一幅风景画,有房屋,大树,农场,上面还用黑色涂写了一个英文单词。
family。
莫里森女士正要上前,保育组长快步走了过来,挡在孙筱雯面前。脸上神色温和,语气却很严肃:“这个时间你不是在看机器人吗,怎么来这边了。”
“听说西西要走了,我想送她一幅画。”
“我替西西谢谢你,她一定很开心。”保育组长笑了笑,使了使眼色,立刻有人把孙筱雯拉走。
不知道保育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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