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县距离咸阳颇有些距离,若是不在野外过夜需要至少五日的路程,再加上嬴政又在宫中耽搁了几日,如今距离谢晏离开咸阳已过去了半月有余。因为推行军功爵制,秦国大小军功贵族不胜枚举,即使是亲阅政务数十载的嬴政,也很难说出全部的贵族,更不要说谢氏族地并不在交通要道,也非富裕之所,他自然没什么印象。
前世他数次微服出宫游玩,也从未到过谢县周边,如今重回年少,简装出游至此倒是有些令人耳目一新的野趣。
只不过,这种乡野的新鲜感在看到谢晏堪称朴素的院门后,尽数消退。青砖紧密的簇在一起,围成半人高的矮墙算作院墙,墙上刻意空出镂空花窗,秋日渐深,原本攀援在墙上填充了镂空的绿植,开始泛黄凋零,让墙外的人透过镂空能一眼看到院内。
透过镂空小窗,能看到一颗粗壮的金桂矗立在院落一侧,树下不加修饰的杂草洒满零落的桂花。
风过,卷起一片浓烈的香,却显得小院更加清冷。
嬴政不习惯的紧皱眉头,世人并不以清贫为傲,先不说楚人惯豪奢,就是以质朴闻名的秦国贵族都不会如此轻简。
进县城后他便遣人来送拜匣,虽说隐去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是自赵国游学而来的学子,听闻谢县君子有兴农之才特来拜访,但竟然真的无人前来接他,只在他到了门前才有马奴上前为他挽车,门口静候的侍奴不过一人,将他引进门后就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这种招待即使是面对普通士人,也堪称怠慢了。
贵族的生活用度代表的是国家的体面,若谢氏如此,倒是显得秦国无能。
嬴政一边揣摩着谢氏也不至落败至此,一边毫无拘谨的自行在谢家漫步。为了遮掩身份他未着华裳,只穿绀色素衣,外披鸟兽纹罩衫,腰系蓝田墨玉杂佩,除了年龄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富裕士子。
绕过矮墙,从常开的侧门进入,桂花树消失在视线里,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木制的书架。
谢晏的宅院与此时的贵族宅邸没有太多区别,除了那一树桂花外,还有一片空地,寻常贵族都用来放置箭靶,练习射术。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原本应在后院的生活起居都搬到前院,嬴政并未看到弓箭之类的物甚,不小的前院反而是被露天放置的书架隔断,显得狭□□隘。
在他拜访前,主人大概是在晾晒书籍,成卷的竹简被从布袋中展开,刻着各国文字的书册都摊开垂在架上,组成颇为壮观的汗青围帘。
如今书简贵重,若不是世代累积,即使富豪如吕不韦,也难以用钱换来如此庞杂的简牍。嬴政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几本书简,每册的韦编都新旧不同,竹简也青黄不一,显然刻录于不同时间。
如今书籍都是人手复刻传播,珍贵典籍更只在勋贵之间流传,他的这位小先生能有如此丰富的藏书,恐怕是花了不少心力。
嬴政端详着身侧的一卷《商君书》,没有去碰竹简,就这样立在书架前默读着上面烂熟于心的内容,金桂浓郁的香气裹挟着沉竹特有的木制香将他笼罩在书山简海里,一时间竟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哗,哗,哗。
一阵奇特的声音,惊动了静默不语的嬴政。
不像是寻常的脚步声,倒像是谁人的衣袖一寸寸划过书册,带起一片乐声。
难道是带路的奴仆没寻到他,于是来找?可奚奴不该如此大胆的触碰主人的书籍......大概是主人亲自来了。
嬴政站直了身子,端出一副恭谨谦逊的表情去寻声音的来源,可还没等转头,就看到视线边缘正对着他的那层书架上,陈旧的书册中忽然伸进一只手,将成卷的书简从中抽出。
层层简牍的缝隙中,露出一双清透的眼。
即使遍阅六国奇珍美人的始皇也不得不承认,那双眼睛的美。纵然来人的身形被书册遮挡,可真正的美从不是要拥有全部,仅仅是窥得一角就足以动人。透明而毫无聚焦的眼瞳又清又冷,犹如初春的融化的冬雪在眉眼中流淌,即使消融也带着冬日的寒。
嬴政立在书架中间,并没有恭顺低头,而是直勾勾的盯着那双眼。
眼睛的主人眉目转动,轻慢的从架上一册一册的取下竹简,将两人间的空隙逐渐扩大。嬴政调整了仪态,准备在下次对视时低头行礼,可来人就只是将视线淡淡的从他头顶掠过,然后就像没看到书架对面与他遥遥对望的嬴政一般,转身去挑拣其他书籍。
嬴政睁大了眼睛,看着少年细致抚摸着木制的书架,一点点的确认凹凸不平的文字。
他......竟是盲人?
仔细看去,少年的臂弯处挂着一个金乌手杖却没有触地,只当作一个精巧的弄器和衣衫融为一体,他的行动间不见任何迟疑,阳光透过书架的隔断洒在他的眼睑上,毫无神采的眼瞳闪出些许光泽。
若不是刚刚与他对视,嬴政甚至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异样。
捧着书的少年又在书架中挑拣了一番,随后步履闲适的穿过层层书架,每一步都几近稳妥,嬴政放轻了脚步跟在他的身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浓烈的桂香和风过叶动的声音替他遮掩了踪迹,捧书的少年并未回头。
他就这样漫步到院侧的步道,也不脱履就这样垂腿坐在走廊边,木制的走廊边放着竹席,席上置有矮几,几上有局残棋,棋边放有一个青铜小暖炉,正徐徐地冒着青烟成堆的书卷被随意搁在四周,他显然已经在这里读了不短的时间。目盲少年肆意将一只手搭在暖炉上,徐徐翻着刚刚挑拣的书册。
嬴政站在桂树下,沉默的注视着廊下的少年。
忽然,少年抬头轻声道:
“君看了我许久,不知何故?”
风吹过矮墙上镂空雕花的缝隙,发出阵阵呼啸的声音,又被随之散落的桂花打散变得轻柔,成卷的书压在少年的膝上几近垂地,可少年只是抬头,空茫的眼注视着前方,好似透出几分温和的笑意。
而树下与他遥遥对望的贵客并未开口,只是向前踱了几步,直到他能看清书上的字后才拢袖躬身行礼,衣袂掀起的风彰显着他的存在,“学生仰慕谢氏,特前来拜见先生。”
“?”
在对方略带困惑的神情中,嬴政淡定地解释自己方才的行为,“只是院中少侍奴,无人接引,吾才自专,还请先生海涵。”
“听起来,倒是晏之过。”
谢晏放下手中的书,收腿正坐向嬴政回礼。随后又将书简卷好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