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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塔楼

第二天辰时,蒂拉站在第七塔楼下面。

这座塔比其他六座都高出一截,塔身也更窄,像是一柄竖插在地上的细剑。塔基处的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种淡银色的光。门前没有守卫,也没有标识,只有石阶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符文,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蒂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螺旋上升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着符文,和学院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符文是银色的,光线柔和,安静得像月光。蒂拉顺着石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塔内回响。她走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酸,久到她已经数不清自己上了多少级台阶。

走到第三层,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没关,里面传来翻书页的声音。蒂拉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伊索尔德·格雷坐在一张长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卷羊皮纸和一本厚重的书。她的深紫色长袍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比起复试那天站在场地中央的模样,她看起来疲惫了一些,但眼神还是一样锐利。

“坐。”

蒂拉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伊索尔德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羊皮纸堆里抽出一张,铺在桌上。蒂拉看到上面画着一幅图——一条地下走廊的截面,走廊中间站着一个小人,掌心画着一道向外扩散的波纹。小人旁边标注着一串符文,像是某种公式。

“昨天的事,凯尔报告了。”伊索尔德说,“他写得很详细。说你在支道里放了一道光,把一整群初生体炸碎了。他还说那道光不是普通的魔力,是深渊反斥。”

蒂拉没有说话。

伊索尔德看了她一会儿。“你知道什么叫深渊反斥吗?”

“不知道。”

“深渊反斥,是魔力的一种特殊形态。”伊索尔德说,手指点在图上那道波纹的中央,“普通的魔力,是施法者用自己的意志去催动能量。施法者想让它往东,它就往东,想让它往西,它就往西。但深渊反斥不同。它是魔力本身在回应深渊的存在。换句话说,你体内的魔力对深渊的东西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反应,遇到它们的时候不需要你主动施法,它自己就会炸开。”

她顿了一下,手指沿着波纹的轨迹画了一圈。

“这种能力极其罕见。帝国现存的所有记录里,拥有深渊反斥的人不超过十个。其中八个已经死了,一个失踪,还有一个——”

她停住了。

“还有一个是谁?”蒂拉问。

伊索尔德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桌下抽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约莫拳头大小。石头表面布满暗蓝色的纹路,和昨天蒂拉在裂隙里看到的那种一模一样。

“这是今早从你昨天遇到的那个支道里取出来的。”伊索尔德说,“这种石头叫深渊核,是裂隙深处才会形成的东西。初生体会在深渊核附近筑巢,所以昨天你们遇到的那群东西不是偶然的。它们是被这块石头吸引过去的。”

她把石头推到蒂拉面前。

“你碰一下。”

蒂拉伸出手,指尖碰到石面。一瞬间,石头上的蓝色纹路亮了。光芒很柔和,没有昨天那种炸裂的冲击力,但亮得很稳定,像是在回应她。她能感觉到掌心里有一股温热的东西在流动,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醒了过来。

伊索尔德盯着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

“深渊核会回应拥有深渊反斥的人。”她说,“昨天的事不是意外。你体内的力量,和裂隙深处的东西之间,有某种联系。”

蒂拉收回手。石头上的光暗了下去。

“什么联系?”

“我不知道。”伊索尔德说,“但有人会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第七塔楼的窗户比其他塔楼都大,能看到整个灰墙城的全景。远处的裂隙在北方天际线上像一个沉默的伤口,暗蓝色的暗影在白日的光里也清晰可见。城墙上的符文在阳光里流动着微光,一圈一圈地铺展开来,像是这座城的心跳。

“帝国有一位裂隙守望者,叫雷恩·阿斯特拉。”伊索尔德说,“他是帝国现存最了解裂隙的人。他曾经在裂隙深处待了整整七天,回来之后身上多了十几道疤,但脑子里的东西比帝国所有学者加起来都多。他目前在灰墙城休养,就在这座学院的第七塔楼顶层。”

蒂拉抬起头看着她。

“他愿意见你。”伊索尔德说,“但你要想清楚。见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学院新生。”伊索尔德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深渊反斥这种能力,帝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上一次出现的人,带回了很重要的东西,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如果你选择走进那扇门,你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会被盯上,会被寄予期望,会被推着往前走,走到你也许不想去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

“你想好了吗?”

蒂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父亲。想起父亲那只再也握不紧剑柄的右手。想起母亲说“我们逃不掉的”时候的表情,想起那天夜里父亲坐在门口一宿没睡的样子。她想起自己在裂隙里掌心炸出那道蓝光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失控,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身体终于做了一件它一直想做的事。

她还想起一件事,一件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事。她五岁那年,有一天夜里醒了,看见父亲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盏灯,灯芯上有一点极小的蓝光。父亲盯着那点蓝光看了很久,然后把灯吹灭了,对她说:“睡吧。别想太多。”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忽然有些懂了。父亲早就知道。他把她藏在卡尔默镇,藏了十三年,就是不想让她走进今天这扇门。

但他拦不住。就像他自己说的——“我拦不住她。”

“我想见他。”蒂拉说。

伊索尔德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块符文石递给蒂拉。石头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道简单的符文。

“拿着这个,上到顶层。他在等你。”

蒂拉接过符文石,走出门,继续沿着螺旋石阶往上走。石阶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墙壁上的银色符文也越来越密。走到最后一段时,她面前出现了一扇铁门,比楼下的木门厚重得多,门面上刻着一行符文。那些符文的刻痕很深,像是在铁门上凿出来的沟壑。

蒂拉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回应。但她听到了一种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打呼噜。

她推开门。

顶层是一间不大的圆形石室,四面开窗,风吹进来,带着北方的凉意。石室中央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旁边有一个矮凳,凳上蹲着一只灰扑扑的猫,耳朵破了一块,正蜷成一团打盹。床的另一侧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几卷羊皮纸,还有一只空碗。墙角靠着一把剑,剑鞘上布满了划痕,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他看上去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黑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颜色很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

他没有左手。

左袖管空空荡荡,垂在身侧。

“你就是蒂拉·诺德。”他说。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沙哑。

“你是雷恩·阿斯特拉。”

“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别盯着看。看多了会做噩梦。”

蒂拉移开目光,看到那只灰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缩回去继续打盹。

“伊索尔德说你有深渊反斥。”雷恩说,“让我看看。”

蒂拉伸出手。雷恩看了她的手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不太记得该怎么笑。

“我十七岁那年,”他说,“也以为自己只是天赋比同龄人强一点。后来我进了裂隙。在深处待了七天。出来的时候,少了一只胳膊,但多了一样东西。”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他的掌心上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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