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拉站在根的前面。

根很粗，比石柱还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深处。根是黑色的，表面布满了暗蓝色的纹路，纹路在流动，像是血管里的血。根的底部有一道裂口，暗蓝色的光从裂口里涌出来，照亮了整片空间。

裂口里坐着一个人。灰色的旧袍子，深灰色的长发，右手完整，左手搭在根的表面。他转过身来，面朝通道口。那张脸干枯，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和蒂拉的一样。

“蒂拉。”他说。

蒂拉站在根前面，手按在剑柄上。她没有拔出来。她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张干枯的、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脸。他老了，瘦了，三个月的时间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但他的眼睛没有变。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她从小看到大。

“父亲。”她说。

那个人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尝试做一个很久没有做过的表情。他坐在根的裂口里，左手搭在根的表面，掌心里那道蓝色的纹路和根上的纹路连成一片。

“你来了。”他说。

蒂拉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站在根的裂口前面，看着她父亲。他瘦了，干了，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木头。但他还活着。他的眼睛还睁着，灰蓝色的，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蒂拉问。

“我碰了根。”他说，“我坐在石柱下面的时候，我看见了根。我下来了。我碰了它。根把我留住了。”

“你为什么不回去？”

“回不去。”他说，“根抓住我了。它没有吸干我，但它不让我走。我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直在等你。”

蒂拉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父亲说。

蒂拉停住了。

“别碰根。”他说，“碰了，你也会被抓住。”

蒂拉站在根前面，看着她父亲。她身后，六个人站在通道口。赛拉站在最前面，短刃反握，棕色眼睛盯着根的裂口。卡厄斯站在她旁边，黑石攥在手里，旧疤亮着。卢卡斯站在队伍后方，铁剑横在身前，下巴抬着。艾德里安站在中间，手指按在腰侧，目光落在根的表面。伊莲娜站在他旁边，短剑反握，手指在腰带上轻轻扣着。西尔维斯特走在最后面，碎发遮着半张脸，灰色的眼睛看着根。

“怎么把你带出来？”蒂拉问。

父亲沉默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看着掌心里那道和根连在一起的纹路。

“不用管我。”他说。

蒂拉看着他。

“你回去。”父亲说，“你带了六个人来。你比我有本事。你回去。回灰墙城。把这里的事忘掉。根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我不回去。”

“你听我的话。”父亲说，“你小时候听过我的话。现在再听一次。”

蒂拉站在根前面，看着她父亲。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绷着。

“你教我练剑。教我藏好。教我做我想做的事。”她说，“你从来不说‘别去’。你只说‘还不够快’。现在你说‘别碰’，我就不碰了？”

父亲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种很淡的东西，像是很久以前曾经亮过。

“你比我强。”他说。

“我知道。”蒂拉说。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六个人。赛拉站在最前面，短刃反握，棕色眼睛很直。卡厄斯站在她旁边，黑石攥在手里，旧疤亮着。卢卡斯站在队伍后方，铁剑横在身前，下巴抬着。艾德里安站在中间，手指按在腰侧。伊莲娜站在他旁边，短剑反握，手指在腰带上轻轻扣着。西尔维斯特走在最后面，碎发遮着半张脸，灰色的眼睛看着根。

“你们都听见了。”蒂拉说，“我父亲让我回去。也让我别带你们下去。”

没有人开口。

“我不想替你们做决定。”蒂拉说，“你们自己选。下去的，跟我走。不下去的，留在这里。不管你们选哪个，我都不拦。”

她说完，站在那里，看着六个人。

赛拉第一个开口。她站在那里，短刃反握，肩膀上的伤还缠着布条。“我父亲在里面待了十五年。我母亲等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有等到。我回去，我母亲就白等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下去。”

卡厄斯看着她，然后开口。“我身上的碎片和石柱同源。我从小听得见它在叫我。如果根要选人，它早就选了我。但我还活着。我站在这里。”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去。”

卢卡斯站在队伍后方，铁剑横在身前。他的下巴抬着，但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种很沉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旁支叔父的名字刻在石门上。他死在石柱里。我父亲从来没提过他。我要下去。不是为了救谁。是为了看看他死在什么地方。”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往前走完之后，他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艾德里安。那个动作很轻，但蒂拉看到了。卢卡斯在看艾德里安。他在等艾德里安的选择。

艾德里安站在中间，手指按在腰侧。他看着根，看了很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他在算。在算这一下去有多少种可能。在算哪一种可能是他们能活着回来的。在算他能不能让所有人都活着回来。

“我答应过你。”他开口。声音很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我答应的，我做到。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蒂拉问。

“下去的路线我来定。”艾德里安说，“每一步怎么走，什么时候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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