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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章飞和沈幼菱对视一眼。印章。

“不是戒指。”章飞忽然说,“是铜印。”

他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方旧铜锁的残片,放在桌面:“我最近在弄一把旧锁,锁鼻上有一道深痕,像是被铜印一类的东西砸过。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可能是种警告。”

“警告谁?”沈幼菱问。

“警告我。”章飞说,“这书店,已经被他们看过了。”

沈幼菱沉下脸:“章飞,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很多。”章飞说,“但现在最急的,是你帮我查一个人。最近旧书市里有人在高价收‘余泽藏书’。那人右眼角有颗泪痣。上次来我店里,买走了《霍乱时期的爱情》。他昨天又给我发了条消息。”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行字:

“章先生,你店里还剩几本?”

沈幼菱看着那行字,没出声。她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抑制某种情绪。过了几秒,她说:“这案子我回去就上会。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再住店里。”

“我不走。”章飞说,“我走了,书怎么办?”

“命比书重要。”

“沈幼菱,你第一天认识我?”章飞笑了笑,笑容很浅,“我这条命,三年前就长在书里了。”

三年前。

那件事章飞从不在白天想。白天要理书、收书、应付形形色色的客人,日子被切成很多小块,没空去碰那些沉在底下的东西。可到了夜里,尤其下雨的夜里,旧书堆里浮上来的霉味和潮气会让人变得恍惚。他会想起吴青站在图书馆天台边往下看的样子,想起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来。

吴青比他大两岁,是他们那批人里最懂书的一个。别人看书看字,他看书看纸。一部书拿到手里,先摸纸,再闻墨,最后才翻。他能凭纸纹判断年代,凭墨色判断印刷地。有人说他眼睛毒,有人说他鼻子灵。吴青自己说,都不是,是书会告诉他。

那时候章飞还在上海图书馆工作,和吴青隔着一层楼。吴青在古籍部,章飞在地方文献室。下班后两人常去福州路一家小馆子吃面,吃完沿着福州路走,经过旧书店就拐进去看。两个年轻人站在堆满旧纸的小店里,一待就是一小时。老板都认得他们,有时候会留几本好货给他们。

那几年是章飞最安心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也不会有惊天动地的作为,但能每天和旧书待在一起,和吴青那样的人聊纸寿、聊版本、聊一本书从一个人手里到另一个人手里的轨迹,已经很好。

后来,馆里丢了一部明刻残本。

案发很突然。某天清点,古籍部发现一部嘉靖刻本的零册不见了。那书不算稀世,但有其文献价值。馆里追查,疑点很快指向吴青。那书平时就由他登记、整理、入库。最后一次见书的人,也是他。吴青辩解说他把书放在善本室的固定位置,锁好后才走。可监控有一段时间空白,门禁记录又只有他一个人进去过。

章飞不信吴青会偷书。他太了解吴青。那人连朋友送的一页明版残页都不肯要,说“书进了私囊,命就薄了”。他怎么可能去偷馆藏?章飞四处奔走,找领导、找旧书圈的朋友、找可能流入市场的下家。他查到一个叫“马守常”的安保顾问当天也在楼里,可这人只说自己巡了楼,没进善本室。监控没拍到他,也没人追这条线。

吴青被勒令停职。那段时间他不回家,也不接电话。章飞有次夜里去他宿舍找他,发现他坐在一堆书中间,像被围困的兽。他说:“章飞,我没偷。但有人要这书,不是为书,是为书里的东西。”

章飞当时没听懂。他问:“书里有什么?”

吴青摇头:“不能说。说了,连你也有事。”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不是我。”吴青说,“是我知道了一个名字。”

章飞追问他名字是什么。吴青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像哭。他说:“章飞,有些书,翻到一半就不能再翻了。我已经翻过头了。”

那晚之后,吴青只给章飞发过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有些书,页码乱了。”第二条是三个字:“别找了。”

然后他爬上图书馆古籍部的天台,从三楼跳了下去。

那天也在下雨。

章飞记得很清楚,雨很大,把地上的血冲成淡红色,顺着地砖缝流进下水道,像一页被水化开的红笔批注。他站在警戒线外,看吴青被装进白色尸袋,拉链拉到头时,他忽然觉得那袋子也像一本被封死的旧书,再也翻不开了。

那之后,章飞再也没有进过图书馆。

他接手了飞鸿旧书店。那是外公留下的店面,空了好多年。他把吴青的一部分遗书搬过来,放在阁楼里,不上架,不卖。偶尔翻一翻,像探望一个还没走远的人。他从不在店里提吴青,不跟小满说,也不跟沈幼菱说。

可他知道,有一天,那些书会替吴青开口。

沈幼菱是在分局帮他查到那批“余泽藏书”的来源的。

那批书,原是二十年前“雨夜屠夫案”的现场遗留物。

老周,退休刑警,在电话里对沈幼菱说:“二十年前那桩案子,七起凶杀,死者都是独居的年轻女人。凶手每次都在现场留一本书,都是老版外国文学。那七本书后来作为物证入了物证室。可后来物证室发水,很多旧物被当废品处理,那七本就流进了旧货市场。”

沈幼菱把电话内容转给章飞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验证的冷。他早就隐约感到,那批书不像寻常家藏。一个上海图书馆退休老人,为什么偏要收七本品相不一、年代不同的老版外国文学,还专门盖了“余泽藏书”的印?除非他知道这些书的价值。甚至知道它们背后的命。

“余国明。”章飞低声说,“余泽是他儿子的笔名。余国明收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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