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痕不深，但能透光。他把那几个字记下来，依次是：

“我、知、道、你、在、看。”

章飞的手颤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吴雨，又看了一眼小满。店外有风，门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拨动。

“谁在看？”他低声。

他重新审视那句七字密码。七本书，七个字。他原以为是“不要供认余泽手”。可如果这些字不是用来连成一句话，而是用来定位——每一个字后面跟一个密码位，每一个折页本身，都是指向书中某个精确坐标。

“页码。”章飞忽然说，“折页是页码。不是句子。七本书的折页位置，就是七个页码坐标。每个坐标，都指向一个被藏起来的字。”

吴雨睁大眼睛：“他这样做，是为了让只有读过的人才能找到？”

“对。因为真正的内容不在折角上，在折角对应的页码里。那一页上被针眼或灰点标记过的字，才是密码的本体。”章飞说。

他立刻开始重翻那几本书。之前他只注意折角压着的字，没有看过那一页有没有别的标记。现在他带上放大镜，一页页检查。果然，每一页的折角附近，都有一个用极细铅笔或针刺出的标记。六本书全如此。

他将这些字逐一抄下，再按作案顺序重排。这次，组成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地址。一个极短的地名：曹家渡，平房九号。

沈幼菱拨电话过来时，章飞正盯着这六个字，指尖发凉。

“章飞，苏姨找到了。”沈幼菱说，“人在嘉兴，没事。但她一直说，别碰那批书。有人要按页码杀人。”

“人没事就好。”章飞说，“你帮我查个地址。曹家渡，平房九号。我怀疑那是二十年前，第一个死者住过的地方。”

“谁告诉你的？”

“吴青。他早就把答案藏在书里了。”章飞说，“他不是要我读句子。他要我按密码去找一个地方。那里，才藏着雨夜屠夫案真正的起点。”

第二天，沈幼菱带着章飞去了曹家渡。

那片平房已拆了大半，只剩下靠河的一排铁皮门，门牌歪斜。九号的门半掩，门轴锈得厉害，风一吹，吱呀直响。章飞推门进去，屋里空荡，墙皮剥落，地上有干涸的水痕。墙角有一只破旧木箱，里面有几本被水泡烂的书。

他蹲下来，一本一本翻。在最下面，他发现一本1978年上海文艺版《喧哗与骚动》。书页烂得厉害，但扉页上那枚“余泽藏书”印还在。

“这是第八本吗？”沈幼菱问。

“不。这是第七本。被水泡过的真第七本。”章飞说，“折页一定还在。”

他轻轻翻到折角处。纸页已经发脆，折角指向一个“夜”字。但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折角，是那一页的空白处。吴青用针尖圈过另一个字：由。

“夜，由。”章飞低声念。

沈幼菱：“什么意思？”

“夜里，由后门。”章飞说，“这是凶手进入第一个死者房间的方式。七本书，原来不是每一本都指向密码。它们只是指引。真正的记录，在吴青的书页标记里。他把七本书变成了一张旧上海的地图。”

沈幼菱倒吸一口气：“他在查案。用书查案。”

“对。”章飞说，“而且他查到了。所以他才说，页码乱了。因为凶手发现了他留下的标记，开始撕页、改折角。吴青知道书不安全，就把最后一条线索裁下来，交给吴雨。”

“那这条线索，指到了谁？”

章飞站起来，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指到一个人。他今天还活着，可能正在旧书市里看我们。一个能改书、能裁书、能进出白屋疗养院和上海图书馆的人。他不姓邵。”

“他姓马。”章飞说，“马守常。”

沈幼菱僵住了。

“马守常已经死了。”她说。

“死了一个马守常。”章飞回头，“还有一个。”

去白屋疗养院旧址那天，上海起了雾。

章飞和沈幼菱开车到松江时，已经快中午。雾没有散，反而更浓了，像从地底下泛上来的灰白色水汽，把路边的树影泡得发软。沈幼菱把车停在一条土路边，两人沿着一条被荒草吞掉一半的水泥小径往里走。

白屋疗养院早就拆了。原址只剩几堵残墙，墙头爬满野藤，地上一片碎砖乱瓦，还有半截铁门斜插在土里，像一页从旧书里撕下来的铁片。章飞走得很慢，他不断低头看地面，像在辨认某种极不显眼的痕迹。

“这里以前是正门。”他指着一道地缝说，“正门进去，左面是3号楼。沈慧珠就住在3号楼12床。”

“你什么时候查得这么细？”沈幼菱问。

“丁兰留下过一张平面图。她画在日记本内页，用铅笔，很轻。我托老虫拿去给一个做测绘的朋友看过，确认了大致方位。”章飞说，“3号楼后面有一片林子。二十年前，沈慧珠最后被人看见，就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他们绕过几堆瓦砾，走到林子边。树大多枯了，只有几棵泡桐还立着，枝丫在雾里黑黢黢地伸着，像旧书里被虫蛀穿的字。空气里有腐烂树叶和湿土的气味。沈幼菱打开手机电筒，光在雾里照不出多远。

章飞走到一棵极粗的泡桐下站住。树根处有一块半埋进土里的石墩，表面长满青苔。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苔藓，看见石墩侧面有刻字，已经浅得快平了。

“白屋。”他念出来。

沈幼菱蹲下看。石墩上刻着“白屋疗养院界”几个字，像墓碑。

“吴青的标记里，有‘白屋’两个字。”章飞说，“我以为是密码的一部分。现在看，他是在告诉我，别只盯着书。书只是路线。真正要翻的，是这里的旧地。”

“这里能翻出什么？都拆了。”

“拆不掉的。”章飞抬头，看着雾里灰蒙蒙的树影，“有些东西，活着的人带不走，死了的人又还回来。马守常在这里埋了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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