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有三个职业程天光最佩服。
分别是医生、老师、和银行柜员。因为他们经常要面对蛮不讲理的病人，熊孩子和家长的混合双打，与一言不合就投诉的傻叼客户。能坚持做下去不仅需要好脾气，多少还得有点舍身炸粪坑的奉献精神。
好比现在，这位老太太做完检查回来，片子显示她骨头没事，感觉疼是因为软组织挫伤，考虑到对方的家庭条件，楚舟给她简单开了缓释胶囊，于是就有了以下这些对话。
“请问您平时有基础病吗？”楚舟在写单据，坐在他对面的老太喋喋不休。
方才刚讲完她邻居的女儿有多么出息，去大城市买房子把她妈接过去住，结果今年鼓捣股票，赔个倾家荡产。
“基础病是啥？俺没病啊？大夫，我这个情况很严重吗？”
一提到病，老太太的情绪高度紧张，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要不是程天光在旁边坐着，这会得重新演一遍一哭二闹三上吊。
“没有基础病为什么吃降压药？”楚舟笔下不停，和病情无关的内容他一概当没听见。
“吃了这个血压就不高了。”
“噗嗤”程天光笑出了声，他赶紧在电脑上敲几笔，把这段对话记下来。
楚舟无奈地看过来，双方对上视线，程天光立刻坐得端端正正，用手在嘴唇上比了个拉锁，表示自己不会再笑。
“除了降压药还吃别的药吗？”楚舟将单子写完了，同时给章铃去了消息让她找库存。
“还吃一个药，但是俺忘了名字，就记得两个字。”老太太皱着眉，认真回想。
“哪两个字？”
“胶囊。”
楚舟忍不住摘下眼镜，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缓释胶囊一次一粒，成人一天两次，期间不能饮酒。”，目送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程天光趴在桌子上，肩膀笑得抖动。
说真的，他觉得医院有必要给在职医生发放精神损失费，如果天天和这些人相处，没得精神病，也得喜提神经衰弱。
“其实写手偶尔也会碰到一些奇葩甲方。”程天光摊开双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无辜。
“什么凌晨四点让你改稿、文章必须兼顾平铺直叙和华丽意识流，写得比周树X好一点但是稿费只给你千字个位数。”
“那你怎么处理的？”楚舟侧过头，目光隐含期待。
“啊？我不处理啊，这类甲方在初筛阶段就被pass了，压根不会达成合作。”
……
这只是上午一个小插曲，剩余挂号病人都很正常。
托楚舟的福，看着他工作如此努力，程天光也被带动，不仅把今天的推文写完了，还给其它单子写了个大纲。
楚爷爷这期间来过一趟，问他楚舟给的资料看多少了？
程天光本想提醒对方自己不打算当医生，但是楚爷爷一瞪眼睛，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不是楚舟和他爷爷长相有相似之处，程天光肯定会怀疑俩人的血缘关系。
午餐过后，诊所迎来了两位熟悉的客人。
人还没迈进大门，吵架声已经传到内堂。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楚老爷子真能治我们的病，为什么背着我偷偷看医生？”
“什么中医，糟粕玩意罢了，你要是还想多活几年，就别找这装疯卖傻的老头。”
这话令室内的四个人都愣了，程天光下意识看向楚爷爷，发现对方的表情如常，只有目光变得锐利。
对方显然来者不善。
一对双胞胎走进室内，看着一模一样的脸，程天光想起不久前自己隔着门缝和对方有一面之缘。
“郑老弟，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楚爷爷甚至没起身。程天光用眼神询问楚舟自己要不要回避，结果迟迟没得到回应。
双胞胎中的一个听见楚爷爷问话不住搓手，表情流露出一丝羞愧。
“楚老爷子，真对不住，我哥哥他不愿意服药，一味就想着去医院做化疗。”
程天光的手机震动，是他和楚舟的聊天框。
【楚舟：爷爷之前的病人，双胞胎都是生意人，因为长期喝酒抽烟，得了肺癌。】
程天光表面上不动声色，藏在桌下的手指动得飞快，像是学生时代瞒着老师目光给同桌传小纸条。
【不眠打字机：这是我能旁听的场合吗？】
【楚舟：爷爷没让你走，你坐着就好。】
楚爷爷半响没说话，急得弟弟拉着哥哥要给老爷子道歉。
“您再想想办法，我哥哥人不坏，我不能看着他白白去医院送死。”话刚说完，双胞胎哥哥挣开了他的手。
“楚老爷子，我这人说话直，您别在意，我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就连死也得死个明白。并且医生也说了，我这种情况，坚持化疗，未必就没有希望。”哥哥语气直白且强硬，听着就刺耳朵。
程天光到这里反应过来，这对兄弟俩的争吵，本质上是中西医谁更靠谱。
这绝对是个敏感话题，无数医学大拿对喷了几十年都没有结果，不过现代人更讲究科学，一切都要有理论依据，而中医有些疗法看上去十分玄学，说不定还涉及了什么不传之秘，所以经常被人抓住这点猛踩。双胞胎哥哥说的话，刚好踩在楚爷爷的雷区上。
于是这位老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既然你哥哥心中早有决断，还带他来问我干什么？楚某只能治病，不管调节家庭纷争。”
此话一出，对方也急了。如果不是顾及程天光这个外人在场，弟弟都要给楚爷爷跪下了。
“我哥哥他执迷不悟，这病什么情况我心里清楚，癌症本就没几年好活，非要去化疗遭罪还不如来您这赌一把，并且您上次开的药真的管用，身体已经有起色……”弟弟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哥哥打断。
“要治你治，我可不治。”就算程天光不学医，也能看出来这人对中医一点信任都没有，哪怕治好了多半也会归结为巧合，楚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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