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内不仅有区分权贵与平民的内城界,坊市与居住区也严格区分出来,而云家离坊市较近。
今年的花巳节,云欢没有如往年一样选择马车出行,一个原因是阿姊们要用。
另一个原因,云欢自己也说不清楚。
于是,云欢和身旁比他高出一头还多些的燕续青并排行于道路上,只是两人中间几尺宽,能再容下一个人,始终隔着君子之交的距离。
一路未言。
云欢方才莫名发烫的脸颊现在也不曾冷下来,他偷瞟身旁人的神色,似乎毫无波动。
一切如常,仍是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
凭什么这穷书生一点动静都没有?紧张无措后,云欢忽地又郁闷不乐。
虽说不知道燕续青该有怎样的反应,可云欢就是看不惯燕续青总是对他冷淡的模样。
说个“好看”与平日说话的样子毫无区别,眼下更是没有一点动静!仿佛他是豺狼虎豹一样,敛袖低眸沉默不语,也离他远远的。
云欢稍一抬步往旁边挪近点,下一瞬,燕续青便会无声无息离他远了。
总言之是不远不近!丝毫没有靠近的可能。
云欢又闹别扭了。
他扭头瞪了燕续青一眼,随即加快脚步,将其甩在身后,自个气冲冲地往坊市走去。
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燕续青此人离他远时无声无息,跟在背后竟也悄无声息,甚至能用“阴魂不散”形容。
一路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云欢到了坊市。
还未到日落,坊市便已车水马龙了,人潮簇拥热闹非凡,可以说,到了人挤人的地步。卖粮食,粟米、豆等,卖鲜花,桃花、芍药,还有卖布帛、陶器、面具等。
而来往间人们的衣裳打扮,更是叫人眼花缭乱。有蓝眼睛的胡人穿汉人衣裳,长袍宽袖,亦有汉人面孔的穿胡服,短衣窄袖,也偶见几个衣衫褴褛的贫农佝偻行走,闺阁的小姐们与云欢一样戴上帷帽,也有年轻公子哥戴面具或珠帘。
虽衣裳打扮各异,但手里皆不约而同攥着芍药,只等夜幕一临,烟火升空,便含羞送给或孟浪丢给心仪之人。
云欢站在官差佩剑立于的坊市口前,怔然回不过神,十七年来,头一回清楚意识到,花巳节是男欢女爱的节日。
“七公子。”
见他站着不动,燕续青终是踏步向前,再与云欢并排而立,声音在四周喧闹异常的场景之下像使人清醒的冷水。
云欢听他冷静道:“坊市人往密切,容易生乱,七公子需眼观四方,或者跟紧某。”
一点情趣都没有的无聊家伙!云欢撇嘴,他才暂时不要跟燕续青这样无聊的人待一块儿呢。
没理会身旁的人,云欢直接进去了,只是如燕续青所言,人来人往极为密切,应是这样的节日有意为之,几乎是人与人擦着肩行走。
一个不小心,云欢的帷帽被人撞了下来。
“哎!”云欢转身伸手去接,却没够住。
而帷帽甫一落下,便被一只骨节分明亦宽阔的手掌托住了,云欢一看,人潮如此拥挤,燕续青竟依旧一声不吭跟在他后面,也没有问云欢为何忽然丢下他挤进坊市。
云欢愣愣的,冷淡的气息靠近,高大的阴影笼罩他,缀着珠帘的帷帽再次落回头顶。
戴上后,燕续青后退几步,与发愣的小公子隔出距离,敛袖垂眸道:“七公子,当心。”
“……哦。”乌云与不满一扫而空,云欢又高兴起来。
而心情好的小公子终于肯赏脸与无趣的君子说几句话了:“燕续青,你让我在家中吃饭,虽是同案而食,但我也不能白吃你一顿,你看中了什么,随意挑吧。”
燕续青沉默片刻,道:“同窗之情,邀七公子共食天经地义,只饭菜简陋,委屈了七公子……而某并不缺物什,多谢七公子好意。”
如此疏离与人划清界限的一番话,叫云欢气恼极了,这穷酸书生实在太太太不识好歹!
气鼓鼓地一扭头,甩着小铃铛,云欢自己去两旁的摊贩看市货,再不搭理人了。
有一个摊贩卖的是木雕,布帛上摆满了雕得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小猪、小狗、狐狸、花猫……应有尽有。
云欢从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立刻被吸引注意挤了过去,除了他,旁边还站着几个半大点的孩童。
“给我这只大公鸡。”云欢一眼就相中了其中威风凛凛的大公鸡,很像他的“大巴”,回去他就放大巴的窝里去。
“我、我也要这只大公鸡!”旁边一个流鼻涕泡的孩童道。
每个木雕只有一个,独一无二。云欢不乐意了,“你个胡椅大点的小子,是本公子先要的!你一边儿买其他的去。”
孩童一瘪嘴,哇哇哭起来了。
云欢:“……”
摊贩也手足无措起来,正是两边犯难时,一个冷淡的嗓音道:“有雕刻的刀吗?”
几个铜板递来,摊贩双手捧下点头,递过去小刀。燕续青拿起布帛上“小猪”样式的木雕,低头用刀开始雕刻“小猪”。
只眨眼间,原本还是小猪模样的木雕,逐渐成了与方才云欢和孩童争执起来的大公鸡。
“哇!”“哇——”
孩童也不哭了,一个个看傻了眼,将燕续青围在中央,发出惊讶的赞叹。
云欢也凑了过去,撩开珠帘,睁大眼跟着发出“哇”的声响。
等“哇”了一声,又觉得这样很是没脸面,云欢紧闭双唇,只目不转睛盯着。
“大公鸡”雕刻好,燕续青抬首,云欢站在孩童堆里,一双狐狸似的眼眸与其他孩童一样,皆是干净澄澈,瞪得圆溜溜地眼巴巴看着他手中的木雕。
燕续青看着,迟迟无动作。
直到刚才哭泣的孩童道:“大哥哥,你这个木雕卖吗?”
燕续青骤然回神,沉默后直接将木雕递给了孩童,收到木雕,孩童欢天喜地,想递过去铜板。
燕续青道:“不用。”
孩子们高高兴兴捧高木雕跑走了。
而云欢就这么眼巴巴看着木雕飞走,一下委屈得不行,也要掉起泪珠子。
直到燕续青将原本云欢看中的大公鸡木雕递过来,眼泪消下去一点,云欢还是不满:“为什么要把那个木雕给他们?我也要!”
他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若是燕续青没来,他估计就是随便买个其他木雕给他们搪塞过去了。
日色将暮未暮,街道两旁的灯火亮起来,光线映照下,燕续青眼底闪过微不可闻的笑意,“七公子想要猪禽雕成的雄鸡么?”
“!”
是哦,方才燕续青是用小猪的木雕刻的,云欢自诩大丈夫,怎会要那样的木雕呢?
两人对视片刻,燕续青移开眼,云欢收下木雕,直接“扑哧”一声笑起来。
美人展颜。
行人侧目,君子好逑。
云欢正是乐不可支之际,那只雕刻木头、组装胡椅皆游刃有余的手再次探过来,只是这一回,这只修长的手略过珠帘,冰凉的指尖,朝云欢殷红的双唇而来。
云欢怔然,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砰砰直跳。
然而令人无端落寞的,与在云家宅门前一样,指尖只堪堪停在唇珠半指前,不动了。
两人无声对视。
片刻,帷幕内的手往后退,只放下珠帘,遮住了云欢娇艳的容色,再无其他失礼的举止。
“……”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委屈,云欢一颗心跌落谷底,不再作声,继续前行。
燕续青沉默看着云欢纤细的背影,侧目,拾起小狐狸的木雕放入布囊,紧跟过去。
云欢的思绪乱成一团,他是理不清这些的,只一边郁闷地踢脚底的石子,捏着木雕,一边看两旁是否还有新鲜的事物。
这次,云欢看中了簪子。
“这根。”
指着里头成色最好的一根白玉簪,上面刻了细微的桃花纹路,云欢一眼相中了,正要掏钱,又是那只叫他生气的手伸过来,先一步将铜钱付了。
燕续青将包好的玉簪递过去,云欢瞪了他一眼,恨恨地接过来,不饶人道:“你哪儿来那么多铜板?”
燕续青道:“因某只路边拔草便能活,这些年略有盈余。”
被这一番话逗笑,云欢又弯起眼,想起还在生这穷书生的气,又一下板起脸,瞪他一眼,提起衣袍,小跑着走了。
夜幕降临上邪郡,金黄色的烟火腾空而起,人声鼎沸,整个坊市抵达最热闹繁华之际。接下来,便是送花互表心意的时候。
有些含羞带怯的,会买上一个面具戴上,再偷偷送去芍药。
不知情的人问上姓名几何,戴上面具的郎君或姑娘又会离开,如此一来一回,叫人陷到心底去了。
云欢也看中了一个面具,他这帷幕虽漂亮,但遮住的容色有限,还是面具好,一遮便什么情绪都看不见了。
他要了一个花猫面具,只有半边,掀下帷幕戴上,顿时高兴得弯起眼来。
一直紧跟他的男人也过来,要了个凶煞无比的恶鬼面具,也是半边。
云欢一转头,吓了一跳,“你干嘛要个那么丑的?”
燕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