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单单只是景行在自己死后来扫墓祭奠,倒也不大稀奇。
对于这方面,林醉敢笃定,凡是他认识过的,哪怕是生前只说过几句话的人,大抵都会来参加自己的丧事。
只可惜他人早早去了地府,没见着那日的盛况。也不知有几人真正因为他的离世惋惜掉泪。
定是有几位姑娘的吧?
他回过神,思索一番,方才听林怀风那说话的意思,倒像是在说景行这七年间没少来此处。
林醉追问道:“为什么不说话?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挂念我,平日逢年过节,有给我烧纸钱吗?”
景行被他这一番鬼话问得有些恼怒,回道:“来看你,不过是碍于林、景两氏之间来往的情分,你未免想得太多,少自作——”
话至于此,他却目光一闪,看了一眼林醉,住嘴不再多言。不仅不言语,眼中也容不下此人一般,先一步迈出步子,朝着西南面的一处矮山走去。
虽然他话没说完,但林醉知道,他要说的是让自己少自作多情。他不否认他是有点这方面的倨傲。但何至于话说一半就卡在嗓中?
方才那看过来的眼神,活脱脱像是忌惮着什么,说错了话似的。
活见鬼。
自打从地府“重生”回来,昔日里最相熟的壳子底下反倒像是换了个人。
·
起初那段路上还能见到不少林氏的门生,见着景行各个颔首问好,待到了人迹鲜少的祖坟入口,值守的弟子也未问太多,交出一张手掌大的纸人后就将人放行通过。
林醉并未来过自家祖坟,林三元就是家中最大的,再往上的前辈,少说也死了一百余年,家中也就没几个人还记着了。
他看着那纸人静静站于景行手心,伸出手戳了两下,竟是能触摸的到,心中一时惊喜,问道:“这纸人是用来做什么的?”
景行垂眸,任由他那手坏心眼的想要戳倒那名纸人,掀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收回视线回道:“拿着他,我才能进的去你家祖坟。”
原来是这个用处。
林醉心下了然。也难怪他能触碰得到这等沾了活人灵力的东西,因为这东西的目的,本就为了将生人带入阴气之地。
此类纸人在林氏非常常见,大至和人等高,小至和蚁一般轻渺。前者常用于搬送一些古籍,或是打扫各宅的卫生,而后者,则是用来探查讯息,传书飞信。
林醉记得过去他就爱用符纸折一些纸蝴蝶,平日里最爱用它去讨姑娘们的欢心。
效果向来很好,他对此也一直乐此不疲。
此时天色即将入夜,林氏的树又极多,再加之此地坟墓片片,愣是叫人觉出一片阴森之意。几盏灯也幽幽在路旁两侧亮了起来。
林醉不知道自己的墓在哪儿,便背手跟在景行身后。本以为要走出一阵才可寻到,没想到,最前方的第一个墓碑上就刻着他的名和死亡时间。
这意味着在七年前他死后,林氏再无一人丧命。
林醉上前绕着自己的坟墓走了两圈,不出所料,什么都没看出来。可是余光一瞥,看见隔壁的墓碑时,他的身子却是一顿。
这块碑上没有名字。
他伸手拽了两下一旁杵着的景行,问道:“这块碑是怎么回事?为何是块空碑?”
世家之中的墓碑并非像寻常人家一般,需得人死后再立碑。但凡是进了族谱内的门生子弟,一旦死亡,无论距离是远是近,祖坟这处就会自动出一块碑来。
刻名刻姓,只等这人的尸身来入土。
魂反夜那一战,林氏的祖坟地内一日之内多出来七十六块碑。
景行也同样看向那块空碑,微微摇头,道:“我不知晓。”
林醉也并没想真问出来点什么,于是随口道:“可能是这片地设下的结界出了什么岔子吧。”
随后,他屈身敲了敲自己的墓碑,抬眼,眸中是一股兴奋劲,他道:“接下来靠你了。快把我挖出来看看。”
景行的表情一言难尽。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道:“我实在是不懂,把你的尸身挖出来有何用?七年过去,开棺也不过只能看见······一具白骨。身上即便受了伤,现下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言下之意,他觉得掘棺无用。
林醉却道:“寻常来说,是无用。但我现在是鬼魂,而棺中的白骨之上必定是会残留着我当年的怨气,我只需要附于骨上,便可回看这具身体印象最深之事,定然是死前走马灯,如此一来,便可追溯到杀害我的那人。”
是了。
鬼魂无实体,可附身于一切实物之上,若附身之物残有情感,便可窥见这份记忆。
见林醉坚持,景行凝视他片刻,最终屈服,道:“我知道了。”
而后就见他翻手抽出独吟,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剑刃上轻叩了一下。
一时间,只听得一声清脆声响,像是春日流水击碎了岸堤薄冰,独吟雪白的剑身瞬间化作无数银针,悬浮于景行身侧,远看上去,就好像他整个人站于细雨之中。
平展的眉目无端为他添了几分悲。
林醉一时看愣了神。
他缓过来后,才惊讶问道:“你这七年是不是进步太大了点??已经能同时掌握这么多银针了?”
景氏医家向来以针为主,以疗为本。
是以,无论家中子弟的本命法器是为何物,都需得和“医”取得联系。如此便是在打斗之中,也好为自己与同门疗伤。至于景氏的死亡人数,自然是所有世家中最低的。
听了林醉的夸赞,景行难得面上露出几丝得意,说话的语调也不似之前平稳:“这等程度而已,有何难?”
说着,他唇角几乎微不可察地勾起,道:“可不止有林氏人才辈出。”
林醉死前那可是人尽皆知的天才,一手五行之术运用于符上,可谓是信手拈来。
“哈!”他心中虽是承认,但却嘴硬的厉害,道:“若我没死,现在必然是要比你强的。”
景行听了这话,四周浮动的银针顿了一瞬。他没回嘴,只是偏过头,令那数枚银针齐齐插入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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