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林醉,是被林三元捡回林氏的!”
正值夏日,云氏卦家得益于地势,依旧是一片白雪清凉,早晚之时,甚至还有着冷意。
是以,窗外的寒梅虽然未开,但却不乏层层绿意浓烈。
林醉是第一个冲进学堂内的,一眼便瞧中了这个最后一排靠窗,桌面极宽敞,采光极好的位置。
即便还未到开讲的时辰,但各个世家的门生却是到的早。每个人都是被自家托举出来求学的,必定要在外为自家争份光。
何况这是求学的第一日,即便是冲着那份新鲜感,也都会图个早。
坐在林醉前方的一名少年转过身,样貌清秀,不见锋芒,是一派柔和的长相。
南浣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担忧地道:“林醉,你还是不要这样直呼家主的名字,让别人听去了,传到林家主耳中怎么办?”
林醉两脚交叠,轻巧往木桌上一放,两手枕于脑后,椅子的前两条腿被架空,只剩后两条腿歪歪斜斜地支撑着椅上人,让人毫不怀疑这椅子下一刻就会仰倒过去。
少年神色张扬,白雪映射过的日光落在那张尚显青涩的脸上,仿佛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轻而易举便能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笑嘻嘻开口道:“有什么关系?让他们尽管去传好了。林三元本人都没说过什么,他们一张嘴倒是话多?”
南浣听他所言,不由得微叹一口气。
他也是前不久在林氏求学时才结识的林醉。此人行事肆无忌惮,迟到早退,讲学时顶撞老师,几乎怎么气人怎么来。
不过,大概是林氏的人都熟悉他性子,倒也没有给过他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口头说两句,事情就算掀篇。
但,现在可是在云氏。
南浣觉得有必要提醒他几句,于是又苦口婆心道:“不一样的。在哪家求学旁听,哪家的门生就要多些。你自己看,这来云氏求学的外氏之人,算上你我,才几人?”
林醉眼睛都没往别处瞟一眼,晃着凳子笑道:“知道知道。能在三大世家求学完整一月之人,一手就数的过来。说来,你们家最近势头倒是盛,没准再过个几年,三大世家就要变成四大世家咯。”
此言不假,求学旁听一事,本就是三大世家之间心照不宣而定下的一种交流方式。
各世家之中由家主选定出一至亮人,分别前去别家进行长达十余日的学习。总计一月。而今年,竟是破天荒的邀请了南氏。
其中暗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南浣听到这话,面上严肃的神情也不由得松了几分,虽然口上否定含糊着,但看表情就知道,这人心里面也偷着乐。
这点心思,林醉一眼就能看出来。
待到南浣不再冲他碎碎念,他这才有些不满地扫了一眼学堂之内。
放眼望去,白花花一片,清一色的雪白家袍。
最初也不知谁趁着刚进门念叨了一句“大家不然自我介绍一番?云氏的各位还不认得我们呢。”
对于这种事,林醉向来是第一个响应。谁料他喊完一嗓子后,竟是没了后文。
南浣那小子也不知附和附和。
是个缺心眼的。
学堂不大,共两列,七行,十四人。
和林氏相比,人数少了近乎一半。
眼下只有林醉右手边的那位置空着,十四人中还有一人未到。
自然,那个采光最差、最靠后、最难得到教书先生注意的位置,被理所应当地留给最晚来的人。
而那人,是和教书先生同一时间步入学堂的。
一身淡蓝衣袍,行走之间衣摆宛若水波荡漾,步伐之间透露出一股与这个年纪的少年不相仿的稳重成熟。一张俊俏的脸上,是挺鼻薄唇细眉,那双墨色的眼睛,透露着近乎漠然的冷意。
林醉一路看着这人走到那个最差的位置,没什么表情的坐下来。心想,景行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
换做他,必然是要搬着桌子往窗边来的。
教书先生和林氏一样,皆是如出一辙的老,如出一辙的留着长胡。
只见他一手打开书卷,一面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我是本次云氏卦家的讲学人,诸位可称呼我为云老。”环视一圈,沉默片刻,他才继续道:“我话说在前面,我规矩不多,不给扰乱堂上的纪律即可。各位都是家中的佼佼者,还望这十余日,不要惹事生非,不要制造麻烦。”
弯弯绕绕一大长串,林醉听得耳朵都打了结。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接着,云老便将书卷随意丢在面前的桌案之上,略微一清嗓,竟是直接开始点名:
“景氏医家,景行。”
耳边传来一道平稳冷冽的嗓音:“在。”
……
“林氏符家,林怀风。”
“在。”
……
“南氏梦家,南浣。”
“在。”
云老每点一人的名字,就会看过去良久,像是一个个对号入座,将人就此记下。
林醉足足听他念了十三位人名,直到他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才道:
“林氏符家,林醉。”
“在!”
接着,他就见云老盯了自己一阵,而后不紧不慢地道:“林醉,听学的时候,应该把脚放在地上,而不是对着前桌的后脑勺。”
有几人闻言轻笑出声。
林醉也不羞,老老实实将脚放了下来,规规矩矩坐好,笑道:“不好意思,今后不会了。”
颇为意外的,云老似乎对于此类大逆不道的行为,并无多感,只是略一点头,便开始讲习。
其余几名门生也相当惊讶,没想到云老就这样轻易放过了林醉。虽然其中有些人不乏是想看些笑话,但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云氏讲习,自然讲的是卦术。
林醉对这玄之又玄的东西不感兴趣,不如说,他对除自家五行术之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书本摊开,眼神却早就已经飘到了窗外的那棵梅树之上。
他原也是为了防自己上课走神无处可看,才选了这样一个位置。
在这个因为人少而显得房间有些宽阔的学堂里,和其他脊背挺直认真听讲的同窗比起来,林醉还是有些显眼。
但云老几次下讲台转圈经过他时,都并未对此表现出不满,也从未批判他一句。
他走神倒也走得怡然自得。
不过许是这位云老讲学太过专注,直到他下来转到第三圈时,才注意到这学堂之上有一人不对劲。
云老退回最后一排,低头问道:“你的书呢?”
林醉寻声转头,看见景行的桌上是一片空白。
景行抬眼,对上云老的视线,道:“书不见了。”
林醉差点就要笑出声。
这话哪还用得着说?是个不瞎的人都能看见他的书不见了。
其余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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